兩個人對話間,攤位老闆已經手腳麻利的將每份糕點都裝了些,遞過來。
裴青雲付了錢,將那還溫熱的糕點送到戚央的面前,「嘗嘗?」
戚央只好接過來,語氣真誠道:「多謝裴師兄,您又破費了。」
裴青雲發現,每次戚央感謝他時,都會喊「您」,他不禁默了默,對比了下兩個人之間的年齡差距。
修士大多都會將自己的容貌定格在青年時期,但他實際的年齡已經有幾百歲。
其實這個年齡在蒼山中,算是較為年輕的,但她才十八九的年歲,正是年少時期,兩相對比,他好似確實比她大了不止一星半點。
戚央不知裴青雲的想法,她自顧自地嘗了塊手中的糕點,眼眸微亮,「好吃。」
糕點是她從未吃過的海鹽味,這裡靠近海域,連吃食都別有一番風味。
戚央想了想,還是遵從禮儀之道,朝裴青雲遞過去:「裴師兄,不如你也嘗一嘗,雖說辟穀了,但還是能吃些東西的吧?」
裴青雲看向她。
夜風將她臉頰旁的碎發微微吹動,襯得那張小臉愈發靈動。
少女的眼中此刻還帶著幾分期待,看得裴青雲心裡都不自覺地塌陷了一塊。百年修行,他早已沒有味覺執念,可不知為何,他今晚忽然有了想要嘗試的念頭。
想著,青年便微微低頭,直接就著少女的手咬了口。
戚央微微一愣,望著他倏然湊近的五官,喉間莫名地一澀,半天說不出話來。
裴青雲將糕點吃下後,軟糯微鹹的味道在口腔中化開,是他許久都沒有嘗過的味道,他這才慢半拍的反應過來,自己方才的舉動似乎不是很妥善。
似乎.....對於不是道侶關係的兩個人來說,有些過於親密了。
青年薄唇微動,後知後覺地想要道歉,但戚央已經先一步地移開目光,被別處地方吸引了注意,好似完全沒在意這一小插曲。
裴青雲又沉默下去,她明明沒放在心上,可他心裡還是莫名的開心不起來。
而強裝被吸引的戚央,實則也沒那麼淡定。
在裴青雲看不見的角度,她眼睫顫了顫,一個勁的裝作很專注的樣子,往某個地方看。
她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麼,但莫名覺得若是在裴師兄面前露出一些類似於害羞的情緒,好像就是在褻瀆仙人一般......
戚央一個勁的給自己做心裡暗示,裴師兄是個好人,是師兄,於她而言,是亦師亦兄的關係,她怎麼能往那方面想?
可恥可恥,太可恥了。
於是兩個人都默契的沒有提及方才的事情,皆是一副神色自然的樣子往前繼續走去。
戚央的視線亂瞟,就是沒再落在裴青雲身上。
這燈籠可真好看啊,這路可真筆直啊,這人可真多啊......
瞧著瞧著,從前方倏然走來一群打扮得極其具有風情的異域男子,他們頭髮微卷,五官立體,眼眸是不同於中原人的藍色。
離得近些,戚央依然在裝模作樣地打量著周圍的景色,忽然對上一雙眼含笑意的藍色眼睛。
她不禁愣了一瞬,視線下意識地沒移開,兩個人四目相對,那異域男子笑意更深了,甚至大膽地朝她拋來一個眉眼。
戚央呼吸微窒:「......」
可對方的笑意又可以稱得上友好,戚央是個禮貌的姑娘,當即沖對方露出一個恬靜內斂的笑意。
於是擦肩而過時,在外人眼中,這兩個人看上去就像在用眼神依依不捨的道別。
目睹了全過程的白衣修士一向淡然疏離的臉色微變,冷不丁地在戚央的身後出聲:「認識?」
戚央微頓,朝他看過來,眼睛眨了眨,老實回答:「不認識啊。」
裴青雲淡聲道:「見你看了他許久,還以為是熟人關係。」
「沒有沒有,我並不認識他們。」
戚央連連搖頭,帶著幾分歡悅的嘟囔道:「裴師兄,這異域之地的人還蠻熱情的嘛,他們看上去好像很友好誒。」
望著少女滿是新奇的小臉,裴青雲腦中倏然冒出一個詞。
單純。
說單純已經很不錯了,若是不禮貌些,裴青雲想她就是一個格外遲鈍的姑娘。
那男子看向她的眼神,就連一向單身至今的裴青雲都能察覺出幾分不對勁,那種具有攻略性的目光,看得他生出一絲淡淡的不喜。
戚央是成了婚的。
那男子對她的那副模樣,對裴青雲來說,可以稱得上失禮。
這是不對的,裴青雲剛正不阿地想。
戚央還沉浸在方才的那一幕中,對這座城的好感接連上升。
人都打扮的格外好看,糕點也好吃,她想若是以後當了修士,她定然會好好修煉,待到下山歷練時,她還會回來這凌城的。
她沒注意,身前高挑的修士下頜微動,他看著方才那與戚央對視的男子似乎正往他們這個方向走過來,目的地格外明確。
裴青雲未做他想,直接伸出手,修長冷白的手指攥住少女的手腕。
在戚央驚訝地望過來時,他垂著頭,一瞬不瞬地凝視著她,「我們走。」
戚央還沒反應過來時,她已經被裴青雲帶離了這片地方,很容易地走進了喧鬧的人群中。
這條街越往裡走,越是人潮如織,沒走幾步便徹底陷入其中。
若不是裴青雲拉著她的手腕,怕是兩個人早就被擠丟了,被周圍的百姓擠著,讓戚央下意識的又貼近了青年一些。
她步子剛湊近過去,便感受到一股輕柔的外力將她又拉近了幾分。
少女抬起頭,看清了青年立體端正的側臉,她心跳莫名亂了半拍。
「裴師兄......」她輕聲喊道:「我們要去哪?」
她的音量不大,很快淹沒在喧鬧中,但還是清晰地傳到修士的耳中。
他示意她道:「抓緊我,我帶你出去。」
戚央乖乖抓住他的衣角,跟著往前走去,青年寬闊的脊背將人群盡數擋住,後半程沒讓任何人推搡到她。
直到走出人群,戚央鬆了口氣。
熱鬧歸熱鬧,吵也是真吵。
這時,頭頂倏然響起青年沉靜的嗓音:「凌城域外之人,風俗開放,言行更是不拘禮法,你性子太過溫善,日後遇到這種陌生異客,不必太過禮貌。」
「是嗎?」戚央微愣:「方才我以為只是善意地打招呼而已。」
「最好小心一些。」他語氣中帶著鄭重:「曾經我聽聞那異域之地的人,會一種秘法,他們的眼睛很特別,但也很危險,對視久了或許會深陷其中,俗稱被催眠了心智。」
「啊?」戚央瞪大眼睛:「竟如此嚴重。」
她不禁一陣後怕,幸好,裴師兄提醒了她,要不然她還真就傻傻地和人對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