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央很快將方才的小插曲拋之腦後。
她換洗了衣物,身上依然是打著補丁的粗布麻衫,換來換去,他們的衣服只有這些,但少女模樣生的好,這般的衣衫穿在她身上,也絲毫不掩飾她靈動秀氣的小臉。
可裴青雲一見便微微皺起眉頭。
三個人站在青年身旁,皆是一副少年模樣,莫名像三個小鵪鶉。
季初一問:「裴師兄,我們即刻啟程嗎?」
「先不急。」裴青雲不著痕跡地掃了眼戚央身上的衣服,淡聲道:「此前,先置辦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裴青雲沒有明說,很快到了一家成衣店前,他態度溫和地遞上一個很有份量的錢袋子,道:「挑一些他們能穿的衣服。」
老闆收下沉甸甸的錢袋子,看了眼他身後懵懂的三人,笑眯眯道:「得嘞。」
戚央驚訝,「裴......裴師兄,你說的置辦一些東西,就是給我們買衣服?」
他們還以為,像裴青雲這般的劍修,大抵會置辦一些升級打怪的武器。
「這多不好意思啊。」宋瑩抓了抓腦袋,「昨日住的客棧已經很不錯了,我們已經欠您很多了,再者說,這些衣服我們都穿習慣了,不需要再買了......」
裴青雲溫聲道:「接下來的路途只會艱辛,不會輕鬆,一切皆是趕路所需。」
話落,他用目光示意,鋪子老闆已經吩咐了小廝呈上許多衣服來。
聞言,幾個也不好再拒絕。
季初一咬了咬牙,認真道:「裴師兄,以後去了蒼山,這些東西我一定會還你的!」
對此,裴青雲不置可否。
這家成衣店是城內有名的,可季初一三個從小到大都沒進過這種地方,手腳侷促的都不知道該往哪放。
長這麼大,都沒穿過這種料子的衣服,宋瑩和戚央在一間房中,她摩挲著身上的衣物,感嘆道:「這什麼衣服啊,舒服得穿上跟雲朵似得,一點也不扎,有錢就是好啊。」
戚央贊同地點頭。
她們換下來的衣服基本上都洗的捲起毛邊,料子更是一言難盡,穿上去扎人不說,更是毫無美感可言,頂多就是為了遮衣蔽體。
幾個人都暗暗發誓,待到以後有了出息,一定要好好報答裴師兄。
換上新衣服,幾個人可以說是煥然一新,沒了之前那粗布麻衣,和腳上的草鞋,看上去沒有了半點小乞丐的模樣。
宋瑩一見季初一就忍不住爆笑:「哈哈哈哈季初一,你這副樣子,還有挺像哪家的小公子呢!」
戚央也沒憋住。
季初一的模樣變化太大了,從前他蓬頭垢面,絲毫不在意自身的形象,戚央曾經還勸過他好好梳梳頭,可季初一是這樣說的,他理所當然道:「我一個流浪兒打扮了,誰還信我是乞丐。」
再者說,他們也沒那個條件。
此刻,季初一換上了一身玄色長衫,遮住他過分枯瘦的身體,長發被人用玉冠整齊乾淨地束起來,若是忽略了他面黃肌瘦的臉,還真像某戶人家的瘦弱書生。
季初一被兩個人笑得有些羞赧,他眼眸微閃,彆扭道:「笑什麼?你倆也差不多!」
從前見慣了對方蓬頭垢面的模樣,現下正經起來,彼此都格外不習慣,一對上眼就忍不住笑意。
於是裴青雲身後跟著別彆扭扭的三人,還略微疑惑。
方才進店時還一副嘰嘰喳喳的樣子,怎的一出門,就都變成這般沉默?
青年目光落在三人身上,見他們個個垂著頭,耳尖泛紅,時不時地互相瞥對方一眼,對上視線又慌忙移開,一副像是笑又像是哭的模樣。
裴青云:?
年輕修士淡然的面孔上少見地帶了幾分疑惑。
莫不是鬧了脾氣?
可裴青雲沒成過親,也從未有過道侶,對夫妻......他不著痕跡地看了眼三人,也算是夫妻,對這方面沒有半分經驗。
於是幾個人沉默了大半晌,直到出了城,氛圍才漸漸自然起來。
戚央對上裴青雲時不時投來的目光,微微疑惑:「裴師兄,我臉上是有什麼東西嗎?」
裴青雲微頓,移開目光:「沒有。」
那為什麼總覺得裴師兄在看她?
戚央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臉,裙擺的袖口也隨之落下,露出一截白皙細瘦的手腕,上面還圈著老闆給她配套裙衫時送的手鐲。
她瞭然,「裴師兄,是不是我穿這樣很奇怪?」
不怪裴青雲,猛地變了一副樣子,戚央自己也不適應。
聽到少女的話,裴青雲的視線幾乎是不受控制地落在她的臉上,小臉白皙青澀,整個人身上都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靈氣,裴青雲莫名地覺得,她的一雙圓眼,像是漩渦一般能將人吸進去,讓人不敢直視。
「不奇怪。」裴青雲嗓音溫和道:「很......很不錯。」
他本想說漂亮,可兩個人對話間,季初一已經投來好奇的目光,讓裴青雲的話硬生生地卡在喉間,轉而換了一副說辭。
戚央對此全然不知情,只當他是在客套,她也笑了笑,嗓音甜甜地說著恭維的話:「還是要多謝裴師兄,讓您破費了,日後我賺了錢,定然會還你的。」
裴青雲則道:「不必,都是一些身外之物。」
他並不看重這些。
他不看重但戚央也不能就此說不還了,她想了想道:「那我日後發達了,也送裴師兄衣服如何?」
「這......」裴青雲對上前方的季初一,「不,不必。」
雖然沒有過伴侶的經驗,但裴青雲還是直覺當著別人丈夫的面前說送別的男子衣服是不妥之舉。
戚央有些奇怪地望著青年強裝鎮定躲開的視線,有些疑惑。
裴師兄好生奇怪,說話不愛對上人的眼睛。
劍宗里這麼厲害的一個師兄,性子竟如此靦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