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幾人很快適應過來，一口一個「裴師兄」叫得格外親切，全然不在意裴青雲的沉默。
戚央聽著這口口聲聲的師兄，覺得若是他們再拉過來一匹白馬，都能去西天取經了。
季初一和宋瑩的性子跳脫，戚央常常落後他們幾步。
她也不著急，在後面慢悠悠地跟著，只要他們發覺她不見了，定會摸索著找回來。只是，這次她身旁還多了一個人，白衣修士不緊不慢地和她保持同行的距離。
他話很少，幾乎全程都沒開口過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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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步子緩緩地和他並肩，眼睛偷偷覷了眼他的神色，思考自己要不要主動破冰。
她瞧了幾眼後，還未想起說些什麼好，那人已經先一步側過頭看她，這下戚央看清了他溫潤清冷的眉眼。
他嗓音溫和地詢問，「姑娘可是有事？」
戚央頓了頓，問出了自己好奇的問題：「裴師兄，修士不都會御劍飛行嗎？像你這種級別的肯定也會吧，那為什麼不御劍帶我們去蒼山呢？」
那樣多省事啊，說不定用腿跑都要幾個月的路程，御劍飛行短短几日便到了。
聞言，裴青雲略有些意外：「你知曉？」
少女默了幾秒，她不能說自己是曾經看修仙小說知道的吧，於是她隨便扯了個謊。
「我聽說的。」
「嗯。」青年表情淡淡，略一頷首：「你聽聞不錯，確有此事，只是你們都是一介凡胎，身上尚未靈氣入力，容易被勁風所傷，若是短距離，我還能用靈力護著你們，可我們要行千里，還是小心為過。」
戚央點了點頭，一副瞭然的模樣，「原是如此啊。」
兩個人又並肩往前走了一段路，天色漸漸暗了，這會前方倏然捲起一陣風，將少女的碎發和衣衫都吹得微微凌亂。
她忍不住抱了抱胳膊，身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是被凍的。戚央吸了吸鼻子，聲音很輕微，可被修士清晰地聽入耳中。
他眉眼微動，看向她。
他的目光有些明顯，戚央步子停了停，疑惑，「怎麼了？裴師兄。」
青年望著她，目光平靜，他稍微抿起薄唇，在少女疑惑不已的視線中，倏然抬起修長手指緩緩湊了過來。
戚央微頓，下意識地想後退，但她又想起，這是救了阿瑩姐的裴青雲，他能有什麼壞心思？
於是少女又僵直著不動了。
裴青雲默不作聲地將手指湊近少女光潔的額頭，留了半指距離，停下了。
戚央在他這樣的動作下徹底停下腳步，抬起長卷的睫毛，帶著幾分訝異看向他。
年輕修士半闔下眼，一股靈力自他的指尖輕柔地被送到少女的體內。
霎時間，戚央感到自己的身體漸漸回溫，對周身的冷風徹底沒了感覺。
她微微睜大眼睛，驚喜道：「裴師兄？我的身體好像一點都不冷了。」
她圓眼靈動，此刻在微暗的傍晚下，愈發清亮。
裴青雲的眸色一柔，輕嗯了聲。
「謝謝裴師兄。」少女笑得露出白皙的牙齒，眼眸也彎起來，「你是個好人。」
青年不知是不是被她的笑容晃了晃眼，兀自沉默了一會，還未說話，兩個人便聽到自前方傳來一道聲音，「央央。」
戚央對這道聲音極為熟悉，她當即收回視線，擺了擺手：「初一哥，我在這。」
季初一三下兩下跑到戚央身邊，他格外自然地勾著少女的脖頸，「央央，裴師兄，你們怎麼落後那麼多，我們都在前面探查完了，一轉眼，完全沒了你們的蹤影。」
望著活力滿滿的季初一，戚央玩笑似的小聲抱怨：「初一哥，我都走了一天了，早就累了。」
「你看我還好好的。」
「我哪能跟你和阿瑩姐比？」
「是是是，你從小就這樣，但不對啊，平常沒見你吃飯比我們少吃，怎麼力氣沒漲呢？」
「初一哥！」聞言，戚央就佯裝握起拳頭。
季初一見狀就要閃躲，身子微微一列，躲開了少女的拳頭。
他邊躲邊笑：「看來是我看走眼了，你看著拳頭帶起的風，馬上都快吹成龍捲風了。」
「......」
兩個你一言我一語的拌嘴，看上去分外熟稔親密，青年默默地走在一側，像是融入了別人小夫妻之間的一個陌生人。
「前方便是臨城了。」他倏然出聲，打斷了兩人之間的玩鬧。
他們安靜下來，皆往裴青雲那看去。
後者則抬起眸子，往少女臉上掃了一眼，「不是累了麼？」
戚央微怔，低低出聲：「啊？」
裴青雲道：「那今日便先走到這裡，暫時休整一晚。」
季初一率先反應過來。
「好啊，正好天色已晚，晚上趕路可不像白日那樣安全，裴師兄，那我們住哪？破廟？還是田地？還是草蓆？」
他越說裴青雲的眉頭就多蹙一分，「你們平日裡都住這些地方？」
季初一點頭，老實承認：「是啊。」
他沒覺得出有什麼問題，畢竟他自小就是這樣長大的，沒有爹娘，沒有人管的孤兒就是如此，有時候能住上破廟，都算是一種好運氣了，起碼能躲避風雨。
裴青雲微微抿唇，清淡的眉眼中讓他看不出他的心思，他僅僅默了兩秒，便開口：「隨我來吧。」
幾個人乖乖地跟著走了，沒曾想，他竟是帶著幾人來了城裡的一間上好的客棧。
到了地方，他們都有些侷促起來。
他們還從來沒住過這種好地方，但裴青雲已經先一步開口：「好好休息，明日才能更好的趕路。」
幾人只好應下了，季初一格外仗義地開口：「裴師兄，日後我們三人有錢了，定會還你的。」
裴青雲唇角微勾，笑意淡淡：「日後你們好好修煉即可。」
但在開幾間房時，卻犯了難。
季初一擺了擺手，很是妥帖道：「裴師兄，我們三個自小一起長大，住在一起慣了，沒什麼防不防的，你給我們開一間房便好。」
身後的戚央和宋瑩紛紛點頭附和。
他們的想法很簡單，不想讓裴青雲太過破費，再者說，他們之前的條件比這差了不知多少倍，屆時季初一打地鋪，讓兩個姑娘擠在一張床上都比之前來的自在。
可裴青雲不知為何，沒接話，他將錢袋子遞給客棧小二，平聲道：「開四間房。」
一旁的三人聞言，不禁眼眶一熱。
裴師兄真是大大的好人啊。
付過銀錢，裴青雲才溫聲道：「這樣大家都能好好休息。」
瞧瞧，多好的人啊。
戚央愈發覺得自己方才夸出口的話十分沒錯，她目光感激地望過去，跟青年的眼睛對了個正著，他先一步移開了視線，只留下一句：「大家好好歇息，明日一早出發。」
這一晚上，三個人都睡得很好。尤其是戚央，久違的住上了豪華單間，她興奮地在床榻上抱著被子想，就算是現代的五星級酒店也不抵這張床了。
於是不到五分鐘，少女便撲在床上沉沉睡去，細微的呼吸聲被隔壁全聽了去。
裴青雲在蒼山待了幾百載，年紀輕輕便已是金丹中期，睡覺吃飯這些事情，早已經被他摒棄，他獨自坐在床榻上，在隔壁的呼吸聲中閉上眼睛盤膝修煉。
半晌，青年又睜開眼睛。
呼吸聲很輕，還依然在源源不斷地傳來，分外清晰入耳。
他不禁垂了垂眼，在沉默中乾脆屏蔽了自己的五感，世界終於清淨了。
隔壁的動靜再也沒有傳來，裴青雲這才重新閉上眼睛，安心地潛心修煉。
翌日一早，戚央被客棧窗口透進來的陽光叫醒了。
她揉了揉眼睛，伸了個懶腰，隨即才起身去洗漱，可......沒一會，戚央便犯了難，她的那些破爛衣服全被收在一個包袱中，昨日由季初一背著。
分開時被他帶了去，絲毫沒想起第二天要換洗。
於是戚央只好一大清早就跑去敲季初一的房門，她敲了會沒動靜，想起季初一睡覺時那一副死豬的模樣，心中瞭然，無論她敲多久估計裡面的人也聽不見。
戚央乾脆推門進了去，果然，季初一還裹著被子睡得正香。
她目的明確，去找被人扔在房間小桌上的包袱，在裡面找出了自己的衣物。
這會時間，床上的人卻醒了。
季初一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便看到一個熟悉瘦弱的身影站在不遠處，他大腦懵了半瞬，以為自己此刻還在那小矮房中，直接坐起來身問：「央央，你找啥呢？」
戚央聞聲隨意往後望了一眼，眼睛卻猛地瞪大，嚇得直接捂住眼睛：「啊，初一哥，你怎麼不穿裹衣？」
季初一：「？」
他懵逼地往自己身上望了一眼。
他身上蓋著被褥，身下遮蔽得好好的，可上半身卻有些裸露，季初一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好似在客棧中。
戚央是完全沒想到，從前在小矮房中，即使中間隔了一道帘子，但考慮到隔壁還有兩個姑娘，季初一無論是睡覺還是醒著，衣服都會好好的穿戴著。
久而久之，彼此也就習慣了。
她沒多想就推了門進來。
可今非昔比，季初一連忙用被子裹住自己，結巴道：「不......不是，這不，昨日我尋思著好不容易自己一個人睡個覺，我就，我就，誰知道......」
戚央：「......」
好吧，戚央安慰自己，她在現代什麼沒見過，又不是沒去過海邊。
這算什麼，沒什麼大不了的。
另一邊，天色大亮，床榻上屏聲斂息的青年才緩緩睜開眼睛。
入耳的動靜有些模糊，他頓了頓，才想起昨晚之事。
年輕修士垂著眼睫，伸出手，將自己的五感解開。
裴青雲坐在原地沉默半晌，隔壁卻什麼動靜也沒聽到，甚至連呼吸聲都消失了，他眼睫顫了顫。
已經醒了？
他下了床，干坐了一夜，修士身上不染凡塵的白衣依然沒有絲毫褶皺，本命劍被他握在手中，連劍鞘都泛著通體的銀色流光，一看便知不是凡俗物件。
青年步子輕緩地走出來，靠近了另外幾個人的房間。
他只站在原地，便知戚央不在房中，倏然隔壁屋傳來對話的動靜。
裴青雲微怔，往前走了幾步。
剛靠近門口，就看到少女從另一側不屬於她的房間中跑出來。
她看到門口的裴青雲，泛著紅潤的臉頰怔了怔，又很快垂下腦袋，向他說了聲「裴師兄早」，就跑回了自己的房中。
裴青雲從她身上收回視線，薄唇微張，那聲「姑娘早」就這樣被卡在喉間，還未能說出口。
又是一陣腳步聲，有人接近門口，裴青雲淡著一張臉看去。
少年上半身赤裸著，頭髮雜亂，動作姿態很是隨意，若是仔細看去，還能在他赤裸裸的身體上看見幾片可疑的緋紅。
像是蟲咬的，也像是......
看見裴青雲，季初一立刻熱情道：「裴師兄，起這麼早啊？」
青年手中握緊本命劍，「嗯。」
他回應很淡，但季初一絲毫不介意，他們都已經習慣了裴青雲這副樣子，外冷內熱，對人是極好的。
季初一向他反饋：「昨日多虧了裴師兄，這一夜睡得好極了，好久沒這麼舒坦了，我替央央和阿瑩都謝謝你。」
他態度很熱忱，修士卻已經收回視線，睫毛掩蓋，讓人看不清他眸底的情緒。
裴青雲沉默半晌：「不必。」
話落，他就悶著頭離開，剛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頭也不回道：「收拾一下，即刻離開。」
「知道了，裴師兄。」
季初一立刻回應，見人已經走遠了，他還補充道：「多謝啊，裴大哥！」
這次，裴青雲半點沒回應。
走到少女的房門前時，青年的腳步又微不可察地一頓。
這該死的異常敏銳的耳力，將內里窸窸窣窣沐浴，換衣服的聲音聽得分外清晰。
裴青雲閉了閉眼，不再停留，細看上去，他的腳步還帶著幾分慌亂。
他不斷地想，不斷地告誡自己。
她早已成婚，這很正常，很正常，她是別人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