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在戚央和曲蕎連日奔走挑選下，敲定了京城南街的一家鋪面。
那裡地段熱鬧，人流旺盛，加之鋪面乾淨平整，是戚央的第一選擇。
鋪面定下來後，瑣事便接踵而至，戚央徹底忙得腳不沾地，整日往城裡跑。
曲蕎起初聽說小姐妹要開店，還以為她只是隨意說說，全然沒放在心上，可此刻眼睜睜地看著她付諸實施，差點就要抱著戚央的大腿落淚。
曲蕎性子爽朗利落，交友廣泛，說話也格外好聽，有她在左右鄰居的都願意幫襯幫襯，就連蕭澈予也被戚央拉來了，當免費小二使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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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鋪面動工，戚嶼更是不請自來，整日雷打不動地往這邊趕。
今日搬置的皆是一些大件木桌木凳，稍不留意便容易磕碰傷手，戚央正要上前抬桌角，手剛搭上木沿，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影便快步上前，直接抬手將整張桌子穩穩扛起。
「我來。」
戚嶼手上的力道沉穩，輕輕鬆鬆便將沉重木桌挪進去。
戚央望著少年愈發寬闊地脊背，湊過去，「哥哥，你近日好像又長高了。」
「是嗎？」戚嶼放下桌子，隨口道，渾然不在意。
戚央頷首，對比兩個人的差距。
少年站在原地任由她打量，也靜靜看了她片刻，小姑娘眉眼認真，鼻尖沾了點小汗珠。
戚嶼看著，指尖微蜷，想起自己的手是髒的，又硬生生壓下想要替她擦汗的念頭，可壓下去的燥意卻在心口燙得發麻。
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用自己的衣袖貼在少女小巧的鼻尖上輕輕蹭了蹭。
戚央不知道他在幹嘛，但也乖乖地站在原地沒動，忽然覺得鼻尖有點癢，小臉不禁皺了皺，抬起眼望過去，卻發覺對方也在看自己。
戚嶼的距離極近，微微垂著眸子，光影落在他輪廓分明的眉眼間，眸子又深又沉。
不知為何，戚央莫名屏住呼吸。
好像不止高了......
戚央覺得，好像眉眼還長開了許多，褪去了幾分少年人的青澀，變得愈發硬朗。
剛進門的蕭澈予看見這一幕，默默路過，走開了才輕飄飄的來了句，「又來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小夫妻呢。」
「......」兩個人都不禁默了默。
自從兩個人長大成人後，模樣都不差，站在一起很容易讓人誤會是夫妻。戚嶼曾經還未回蕭家時，便聽到了不少這樣的誤會，那時他都會一一解釋，這是他的妹妹，最親昵不過的妹妹，自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
那是他全然不會多想，可此刻這句話卻仿佛在戚嶼心底留下了個影子。
戚央抬頭瞪了眼蕭澈予，對方毫不在意，表情嘚瑟地走開了。
「哥，你別聽他的，之前清禾姐都囑咐過我了，蕭澈予最擅長說狗語，聽不懂有時也是正常的。」
戚嶼神色微怔地應了一聲，眼神有些放空。
「央央，快來！」
門外驟然傳來曲蕎的聲音。
戚央連忙應了聲，不忘囑咐戚嶼，「哥哥，我先去，你練功很累了，就不要搬太多重物，好好休息便是。」
說完，少女從衣袖中找出乾淨的手帕遞過去，讓他擦一擦手。
戚嶼小心翼翼地接過手帕，卻沒用，眼前的女孩已經腳步匆匆地跑出去了，少年收回目光，望著指尖中的帕子，上面繡著黃鸝鳥，繡工栩栩如生。
戚嶼生怕將它弄髒了，已經妥帖地收緊衣襟中。
夜晚，蕭府。
雕樑畫棟浸在靜謐的顏色里，顯得華貴而清冷。
戚嶼緩步踏入府中，獨自走在迴廊，從衣襟中取出那方素白的手帕，少年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繡紋，眼底的沉冷盡數劃開。
他垂眸靜靜看著，對手帕都不捨得用力。
他清楚自己近日實在太過不對勁。
一日不見，心底便空落落的，翻來覆去全是思念，做什麼都靜不下心，她送的物件戚嶼都不捨得用，曾經戚嶼認為兩個人是兄妹，這份感情是自然而然的存在的。
現在他依然這樣覺得，可心境大不相同，總壓抑不住的煩躁酸澀，藏著他自己都不敢觸碰的私心，讓他不禁惶然。
「小嶼，你過來。」
蕭國公的嗓音突然從走廊盡頭傳來，打破了少年的思緒。
戚嶼迅速將手帕妥帖地收回衣襟中，抬眸望去，蕭國公立在廊下，一身墨色常服，神色肅穆。
戚嶼微怔，緩步走上前，嘴唇動了動，「父親。」
蕭國公看著眼前愈發沉穩的少年，沉默片刻才開口：「你也知曉，今日朝野動盪，邊疆異動頻發，戰事一觸即發，弄得朝廷都人心惶惶。」
少年半闔下眼，隱約猜到了什麼，「父親想說什麼？」
「你隨我習武，我看得出來，你根基紮實，心性堅韌，是有底子的。」蕭國公目光灼灼，看著他認真道：「我老了，身體大不如從前，可你不同。」
「你可願意，隨我一起去？」
聞言，戚嶼陷入沉默。
腦海中幾乎沒有任何遲疑，浮現出少女那張明媚鮮活的小臉。
蕭國公看著他失神的模樣，聲音緩了緩：「我知你剛歸府不久，尚需時間適應，但此戰歸來，你的身份會徹底截然不同。」
「你好好考慮。」
少年喉結微微滾動，嗓音中帶著幾分緊繃，「需要多久？」
「戰事無常，難以定論。」蕭國公略一沉吟，「少則一兩年，多則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