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能耐

2026-08-11 07:54:24 作者: 一等神婆
  「你可真能耐。」

  丁維鈞語氣里的諷刺,不加掩飾。

  唐甜甜沒有被他的語氣嚇退。

  「我說的是真的。」她跪在地上,膝蓋在冰涼的水磨石地面上硌得生疼,但她紋絲不動,「上面一直壓著您的那位,您知道是為什麼嗎?」

  丁維鈞的眉頭皺了一下。

  壓在丁維鈞上面的那個人,姓李——唐甜甜說了那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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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丁維鈞的臉色變了。

  這個名字,不是隨便什麼人能知道的。

  他壓著丁維鈞這件事,連丁敏莉都不知道。

  「因為他是屬老鼠的。」

  唐甜甜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背誦一段早已爛熟於心的課文,

  「十年前他大壽,您送了他一幅您親手畫的八駿圖。

  您的八駿圖在京市一畫難求,多少人求都求不到,您捨得送給他,是真心實意想讓他高興。

  可您忘了一件事——他屬老鼠。

  您送他八駿圖,上面畫著八匹奔騰的駿馬,寓意很好,但是——

  馬沖鼠,這是大忌。」

  丁維鈞傻了。

  他站在自家門口,一隻手還扶著門框,嘴巴微微張開,臉上的表情不是驚訝,是呆滯。

  那些被壓在記憶深處的畫面忽然翻湧上來——十年前,他確實畫了一幅八駿圖,精裱細框,親自送到李家。

  李老接過去的時候笑容滿面,連聲道謝。

  可從那天之後,李老對他的態度就變了。

  原來討論的提拔名單上有他的名字,後來沒了。

  他等了又等,一年又一年,從五十歲等到五十七歲,副市長的位置坐得比誰都穩當,但也比誰都冷。

  他把這一切歸結為時運不濟,歸結為自己不善於鑽營,歸結為種種原因。

  但從來沒有人告訴他——是因為一幅畫。


  「什麼?!居然是這樣嗎?」

  丁維鈞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荒謬的不真實感。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慌亂中沒鎖上的門開了一條縫,樓道里的涼風灌進去,吹得他後背發涼。

  丁維鈞壓低了聲音:「你是怎麼知道的?」

  唐甜甜跪在地上,微微垂下眼帘。

  「我自然有我的渠道。」

  她說得很含糊,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神秘感,像是在暗示她身後站著一個丁維鈞不知道的、手眼通天的人物。

  其實,哪有什麼渠道。

  這些都是她前世跟著齊薇薇參加大佬們的宴會時,在角落裡聽到的閒談八卦。

  那時候的齊薇薇是華國最成功的女企業家之一,她唐甜甜作為「小姑子」蹭吃蹭喝蹭人脈,在宴會上聽那些老頭兒們酒後吐真言,把這些陳年舊事當笑話講。

  丁維鈞的名字被提起來的時候,語氣總是帶著幾分惋惜和幾分嘲弄——有能力,有膽識,有抱負,偏偏因為送錯了一幅畫,得罪了最不該得罪的人,從此在副市長的位置上坐到了退休,鬱鬱寡歡而終。

  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做錯了。

  唐甜甜當時聽過就算了,她覺得這些老頭子的故事跟她沒關係。

  沒想到,這些閒話,成了她這輩子最後的救命稻草。

  「那你怎麼不讓你的渠道幫你找兒子?」

  丁維鈞的聲音將她從回憶中拽回來。

  他已經讓開了門口的位置,示意她進來。

  客廳的燈亮了,燈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無處遁形。

  唐甜甜走進房間,站在客廳中央,沒有坐。

  她知道丁維鈞不信任她,剛才那些話只是讓他好奇了,而不是信服了。

  「我現在的身份,不能找他。」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有種刻意的模糊。

  不能找他,不是因為找不到,而是因為「現在」不能找。

  言下之意——那個人是存在的,只是她不便聯絡。


  丁維鈞將信將疑地打量著她。

  他宦海沉浮幾十年,不是那麼容易糊弄的人。

  直覺告訴他,這個女人在編故事。

  但她剛才說出的那些信息,又的確不是隨便什麼人能知道的。

  唐甜甜看出了他的懷疑。

  於是她又說了幾件事。

  都是時下只有高層才知道的事。

  某位部長的調動,某條政策的內部討論稿,某個重大項目的立項爭議。

  她前世在齊薇薇的宴會上聽過太多這樣的八卦,說出來的時候信手拈來,熟得像在說自己家的事。

  隨著她說得越來越多,丁維鈞臉上的懷疑慢慢褪去了。

  這些事,不是靠猜能猜出來的。

  她背後,真的有人。

  一個不在明面上的、能接觸到最高層信息的、可能是某些大人物的私人幕僚或智囊。

  這樣的人在社會上不會有公開的身份,但他們的能量,往往比一個副市長要大得多。

  丁維鈞在官場上見過這樣的人——神龍見首不見尾,但偶爾遞出來的一句話,就能讓一個人的仕途天翻地覆。

  他信了。

  相信之後,他自嘲地笑了。

  「我可還有六年就退了。什麼連升三級,我是沒想過。」

  他說的是實話。

  五十七歲的副市,在這個位置上熬了八年,再往上走一步比登天還難。

  這幾年他唯一的念想就是安安穩穩熬到退休,別出什麼岔子,別給丁家丟人。

  可他心裡也有一根刺——他不甘心。

  他丁維鈞有能力、有抱負、有政績,憑什麼就要在這個位置上坐到死?

  唐甜甜看出了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渴望。

  「有時候,人要大膽一點。」

  她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精準地戳在丁維鈞最脆弱的那根神經上。

  丁維鈞沉默了很久。

  客廳里的掛鍾嘀嗒嘀嗒地走著,窗外偶爾傳來幾聲汽車的鳴笛。

  唐甜甜站在那裡,沒有催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你讓我想想。」他終於開口。

  「想多久都可以。」唐甜甜說,「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在你考慮期間,讓我先在這裡住下——我實在沒地方可去了。」

  丁維鈞看著她那雙滿是凍瘡疤痕的手,看著她乾裂的嘴唇和凹陷的臉頰,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了丁敏萍,他死去的小女兒,在她生命的最後時刻,也是這副走投無路的樣子。

  他嘆了口氣,點了點頭:「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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