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唐甜甜最引以為傲的那雙手。
在京郊女子監獄裡搬了好幾個月磚,每天十二個小時,手指關節都變了形。
不僅僅是手,是她整個人。
她的青春,她的美貌,她所有的驕傲。
她被毀得徹徹底底。
如果能讓齊薇薇跪在自己面前,讓她也嘗嘗在磚廠里搬磚的滋味,讓她那張漂亮臉蛋被風吹日曬磨成砂紙——
唐甜甜在心裡把這一整套幻想反覆咀嚼了好幾遍,才覺得小腹的疼痛稍微好了一些。
她又瞥了一眼唐愛軍。
愛軍哥,愛軍哥的眼睛。
電錶箱閃爆奪走了他的角膜,但視神經應該還在——唐甜甜不確定,她前世沒學過醫。
但她知道,有一種手術叫角膜移植。
如果能把齊薇薇的眼角膜移植給唐愛軍,他就能重見光明。
而他重見光明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她唐甜甜陪在身邊。
那該多好。
但在這之前,得先把齊薇薇的眼球挖出來。
她的目光掠過齊薇薇身後的丁敏莉,又再次掠過蹲在牆角小板凳上的唐愛軍。
唐愛軍還在那兒側著耳朵聽動靜,臉上滿是茫然和焦急,完全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在這一片死寂中,丁敏莉忽然開口了。
她已經從貓眼那裡退開了,確認了外面沒人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她轉過身,背靠著門板,看著癱坐在地上、穿著她父親衣裳的唐甜甜,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唐甜甜。」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不要臉,我們可還要啊。」
唐甜甜的目光從齊薇薇臉上移開,轉到丁敏莉身上。
她的表情幾乎是在一瞬間就變了——從怨毒的仇恨,變成了那種柔弱無辜的、受了委屈似的表情。
這種變臉的速度讓齊薇薇想起前世,唐甜甜在唐愛軍面前告她狀的時候,用的就是這副面孔。
「你準備在我爸家裡賴到什麼時候?」丁敏莉往前走了一步,手指著唐甜甜的臉,手指尖微微發抖,「你有沒有考慮過,一旦被人發現,我爸就被你毀了!」
唐甜甜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低下頭,嘴唇抿成一條線。
「你是搞破鞋的慣犯了!」丁敏莉的聲音雖然壓著,卻越來越尖銳,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刀子,「你跟小軍搞破鞋被王東捉姦,這事鬧得滿城風雨!你沒臉沒皮你無所謂,可我爸不一樣啊!他是有身份的人啊!你為什麼要害他?」
她的眼眶紅了。
不是因為傷心,是因為憤怒和恐懼攪在一起,無處發泄。
「你能不能——」丁敏莉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又硬生生地咽回去了,「給我馬上就滾?」
唐甜甜抬起頭。
她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羞愧,甚至連被羞辱的委屈都沒有。
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丁敏莉,目光里滿是挑釁。
「這裡好像不是你家。」
她的聲音啞啞的,音量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這個家的主人,沒有讓我離開。」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個弧度里沒有溫度,只有不加掩飾的嘲弄,
「你坐不了你爸的主。」
丁敏莉的臉,騰地漲紅了。
不是那種羞紅,是氣到了極點,血往臉上涌的那種紅。
齊薇薇能看到她攥著門把手的指關節都僵硬了,整個人在微微發抖,像是隨時要衝上去撕了唐甜甜。
「我這輩子沒見過你這麼不要臉的人!」
丁敏莉的聲音已經壓不住了,在這個不大的客廳里迴蕩。
唐愛軍坐在牆角的小板凳上,被這聲音震得縮了縮脖子,臉上的表情更加茫然。
唐甜甜倒是不慌不忙。
她依舊癱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廚房的門框,兩條腿伸直了叉在地板上,姿態雖然狼狽,但語氣卻出奇地從容。
她抬起手,把散落到額前的一縷枯黃頭髮掖到耳後,然後看著丁敏莉,目光坦坦蕩蕩的。
「我跟你爸,至少到目前為止,是清清白白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平靜得像是茶餘飯後聊天氣。
「你爸好心收留我,不是你想的那麼齷齪。」
唐甜甜倒沒有全說假話。
至少在昨晚之前,她跟丁維鈞之間確實是清白的。
——不是她不想,是丁維鈞下不去手。
原因很簡單——她現在的樣子,實在太醜了。
監獄裡的幾個月把她從前世那個保養得宜、風情萬種的唐甜甜,變成了一個乾癟蠟黃的勞改犯。
臉上的肉全掉光了,顴骨突出來,下巴尖得像錐子,眼窩深深陷下去,活像兩窟窿。
皮膚是那種洗不乾淨似的黑黃,嘴唇慘白,頭髮枯得像秋天的野草,一梳就斷一大把。
這副樣子,別說丁維鈞了,連她自己照鏡子都嫌棄。
但丁維鈞也不是什麼「好心收留」。
唐甜甜有她的籌碼。
那個籌碼,比一張漂亮臉蛋值錢得多。
唐甜甜回想起她出獄那天——跪求唐霖,又在樓道里堵住丁維鈞,跪在他面前哭訴。
丁維鈞一開始根本不打算理她——齊薇薇這個名字,在丁家就是禁忌。
丁敏萍的死跟齊薇薇有關,丁維鈞恨齊薇薇,恨屋及烏,對跟齊薇薇有關的人也不會有好感。
但唐甜甜只說了一句話,就讓丁維鈞把已經擰開的門重新推開了:
「您在副市長的位置上八年了,為什麼一直沒能動一動,您考慮過這個問題嗎?」
丁維鈞低頭看著這個跪在地上的乾瘦女人。
白熾燈的光線,直直照在她仰起的臉上,那張臉瘦得不像話,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你好大的膽子。」他冷冷地說。
「我能讓您在三年內,連升三級。」
唐甜甜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讓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篤定,
「我用我跟我兩個兒子的身家性命打包票。」
丁維鈞被氣笑了。
是真的笑了。
他看著這個剛從監獄裡出來的女人,穿著一身皺巴巴的囚服改成的便裝,瘦得像一把柴火,跪在他面前說能讓他在三年內連升三級。
這不是瘋了,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