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花開

2026-08-11 07:53:07 作者: 一等神婆
  唐霖的喉嚨發緊:

  

  「我知道啊。」

  「她是怎麼死的?」

  「喝了農藥啊。」

  「她為什么喝農藥?」

  唐霖不說話了。

  丁敏莉的聲音提高了:「她是為了賭氣,喝的農藥。我去勸她,把她的農藥換成了自來水。但她還是死了。」

  她盯著唐霖,眼眶紅了。

  「你知道她為什麼還是死了嗎?」

  唐霖的心沉下去:「因為你心慌,拿錯了。」

  「不對。」丁敏莉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一把刀子,「我把農藥換成自來水的時候,我留了一半。後來我告訴他們,我是拿錯了瓶子。我是故意的。」

  客廳里安靜得可怕。

  「你想說什麼?」唐霖的聲音發澀。

  「我想說——不要惹我。」丁敏莉走近一步,幾乎貼到他臉上,突然又放軟了語氣,「老唐,咱們是親人,是最親的親人。這個家,不能再出事了。你懂不懂?你那個侄子唐愛軍,還有他老子唐渠,都他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們家的事,你不能沾!」

  「我沒有——」

  「你撒謊!」

  丁敏莉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杯跳了一下。

  「你在跑關係,對不對?你在幫唐愛軍那兩個私生子跑關係!你以為我不知道?」

  唐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丁家在這個位置上,多少人盯著?爸今年五十七,還有三年就退了!這三年,不能出任何差錯!你知道嗎?」

  她抓住唐霖的衣領,力氣很大:

  「你要是連累了爸,連累了丁家——」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哭腔,

  「我就什麼都沒了。你不為別人想,為你自己的兒子和姑娘想想,行嗎?」

  唐霖看著她。

  他忽然覺得,丁敏莉也是可憐的。

  她活了一輩子,什麼都想要,什麼都怕失去。

  她怕失去父親,怕失去丈夫,怕失去她苦心經營的這個家。

  所以她把他看得緊緊的,像是握著一把沙子,越是用力,沙子越是往外漏。

  他伸手,把丁敏莉抱進懷裡。

  「我沒跑關係。」他輕聲說,「我只是給了愛軍一點錢。」

  丁敏莉的身體僵了一下。

  「多少?」

  「一百五。」

  丁敏莉推開他,盯著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笑容很難看。

  「一百五。唐霖,你一個月工資多少?你給我交家裡多少?你給外人,給一個瞎子,一百五?」

  唐霖不吭聲。

  丁敏莉轉身走了。

  走到臥室門口,她停下,沒有回頭,

  「唐霖,你要是敢再摻和唐家的事,咱倆就離婚。」

  門關上了。

  唐霖站在客廳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丁敏萍死的那天,滿屋子都是農藥味。

  丁敏莉跪在妹妹身邊,哭得撕心裂肺。

  所有人都以為那是姐妹情深。

  只有他知道。

  只有他知道她們異母姐妹之間那種涌動的微妙惡意。

  不但丁敏萍有,他老婆丁敏莉也有。

  更甚。

  丁敏萍死了,他第一時間就懷疑是丁敏莉的問題,因為丁敏萍就是個慫包,尋死覓活的事兒她幹過幾次,真喝藥,她不敢。

  但他誰也沒告訴。

  因為他是贅婿。

  他,無處可去。

  。

  七天後。

  1977年7月10日,禮拜天。

  中午,國營東風飯店。

  齊薇薇提前半個小時就到了。


  她選的是靠窗的位置,窗玻璃擦得鋥亮,能看見街上來來往往的人。

  七月的京市已經開始熱了,梧桐樹的葉子被太陽曬得打了卷,知了在樹上拼命地叫。

  她今天特意打扮過。

  白色的確良襯衫,深藍色長褲,腳上是一雙黑色方口布鞋。

  頭髮梳成兩根辮子,利落地搭在肩上。

  手腕上沒戴首飾,只戴了一塊上海牌手錶——那是凌和平送她的,去年的生日禮物。

  這身打扮,不過分,但足夠體面。

  像工業部的幹部。

  她等的人是王芸的媽,張頌梅。

  她提前研究過張頌梅。

  王芸把她家那點事兒,抖摟得乾乾淨淨。

  張頌梅是南方人,江浙那邊的,二十歲嫁到京市,今年四十六歲。

  生了三個孩子:大兒子王強在工廠上班,二女兒就是王芸,小兒子王榮今年十八,初中畢業後,一直在家待業。

  張頌梅最大的心病,就是王榮。

  這孩子心氣兒高,一心想找個好工作。

  但現在京市的就業形勢,一個蘿蔔一個坑,沒有關係根本進不去。

  王榮在家閒了幾年,閒出一身怨氣,整天跟張頌梅吵架,說她沒本事,不能給他找個好工作。

  齊薇薇要做的,就是把這個「好工作」,擺到張頌梅面前。

  而且讓她沒法拒絕。

  十二點整,張頌梅到了。

  齊薇薇透過窗戶看見她遠遠走來,走得很慢,像是在猶豫。

  她穿著一件灰色碎花襯衫,褲子是深藍色的,洗得有些發白了,但很乾淨。

  頭髮梳成一個髻,夾在腦後,用一根黑色的髮夾固定。

  是個精打細算的婦人。

  齊薇薇站起來迎她:「張姨,這邊!」

  張頌梅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加快了些,走進飯店。

  「齊同志。」她侷促地站在桌邊,眼神掃過桌上已經擺好的菜——紅燒帶魚、韭菜炒小河蝦、糖醋排骨、清炒空心菜,外加一大碗番茄蛋花湯。

  「坐,坐。」齊薇薇拉開椅子,笑容滿面,「先吃飯,吃飽了再說。」

  張頌梅坐下,看了看菜,又看了看齊薇薇:

  「點這麼多……太破費了。」

  「不破費。」齊薇薇拿起筷子,給她夾了一塊帶魚,「這家的紅燒帶魚做得好,您嘗嘗。」

  張頌梅埋頭吃飯。

  齊薇薇也不急著說話,一邊吃一邊閒聊。

  聊天氣,聊菜價,聊京市的天氣熱得越來越早了。

  她說話的時候,手一直沒閒著——把韭菜炒小河蝦里最大個兒的河蝦,一隻一隻地夾到張頌梅的盤子裡。

  張頌梅注意到了。

  她抬起頭,看了齊薇薇一眼。

  這姑娘,她也打聽過了,以為是十八九,其實二十六歲了,也不是小姑娘了,是倆孩子的媽,男人作妖,離婚了。

  長得是真好看。

  眉眼精緻,皮膚白皙,笑起來,好像滿世界的花兒都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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