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儼心頭漫過一絲冷笑。
真是奇了。
薛令儀才嫁進來多久,便與姜裹兒默契至此?
還串通一氣,將他蒙在鼓裡。
裴儼忽地記起,素月之死的真相,正是薛令儀查出的。
倒是知恩圖報。
但姜裹兒的這份刻意隱瞞,像是一直粘著他的貓兒,偷偷認了別人做主人。
令他心裡極為不快。
薛令儀硬著頭皮接下了這份誇獎,嗓音溫潤。
「相爺過譽了,妾身素來厭惡後宅里的腌臢算計。」
「大婚那日地毯下的毒蟲實在駭人,此番揪出翠屏,也是為了懲前毖後、殺雞儆猴。」
「夫人說得極是。」
裴儼撫掌輕拍了兩下,身子往前傾了傾。
玄色常服的廣袖如鴉翅般,輕輕拂過案幾。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他看著薛令儀因為他的靠近而瞬間繃緊的肩頸,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
「夫人不僅聰慧,還處處為相府著想。本相……十分歡喜。」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又緩又低,像夜風穿過迴廊。
「今夜,便由夫人侍寢吧。」
他倒要看看,薛令儀還有什麼本事。
這話一出,屋裡的空氣倏地凝固。
薛令儀清雅得體的笑容瞬間僵在唇邊,一抹慘白從脖頸迅速爬上面頰。
她猛地攥緊手裡的書冊,指節微微泛白。
侍寢?!
她被男人碰到衣角都會反胃作嘔,若是真要行房,怕是會當場瘋掉!
薛令儀呼吸急促,目光慌亂地朝姜裹兒的方向瞟去。
救我!
姜裹兒深吸一口微涼的空氣,挪動腳步,衣裙窸窣。
伸出一根纖細白嫩的手指,顫巍巍地探入裴儼袖口層層疊疊的雲紋之中。
輕輕地扯了兩下。
裴儼側頭垂眸看去。
只見姜裹兒咬著下唇,臉頰染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紅暈,水汪汪的眼睛欲語還休。
「相爺……」
姜裹兒壓低嗓音,嬌軟得能掐出水來,帶著點甜膩的鼻音。
「奴婢今晚……給您準備了驚喜,您要是錯過,定要後悔的。」
裴儼好整以暇地睇著她。
真是唱念做打的好手。
既然沒良心的小狐狸主動送上門來,他豈有輕易放過的道理?
裴儼眸色驟暗,裝出一副被撩撥的難以自持的模樣,面上適時浮起一絲歉然。
「夫人,你看這……」
薛令儀如蒙大赦,連連擺手,聲音都輕快了些。
「相爺快去吧,切莫辜負了裹兒的一片苦心。」
裴儼頷首,卻未鬆開廣袖,反手一握,溫熱乾燥的掌心便將姜裹兒試圖縮回的手牢牢扣住。
稍一用力,便將她帶入懷中,轉身便往耳房去。
門板砰得一聲在身後合攏,落栓。
姜裹兒還沒站穩,男人寬闊滾燙的胸膛便壓了下來,將她牢牢困在臂彎和雕花門之間。
裴儼懲罰性地掐了掐她不盈一握的細腰,一隻手捏住她的後頸。
像捏貓崽兒似的,精準拿捏。
「唔……」
姜裹兒被激得渾身一顫,腿根酸軟,不得不仰起頭。
裴儼灼熱的氣息噴在她敏感的耳廓,聲音沙啞。
「說,懲治翠屏的連環計,究竟是誰的主意?」
他竟然發現了!
姜裹兒心頭狂跳。
她們那麼謹慎,居然還是露出了馬腳?
首輔不愧是首輔,這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本事也太強了。
姜裹兒眸光閃爍,輕輕咬了一口舌尖,迫使自己鎮定。
沉默片刻,眼眶裡迅速蓄滿水汽。
愣是從眼尾逼出一抹殷紅,雙手順勢攀住他的肩膀,低聲啜泣。
「奴婢,奴婢當初差點被翠屏害死,心裡害怕……」
「蜈蚣的事……翠屏嫌疑最大……奴婢就想著,一定要讓她自食其果,再也不能作惡……「
她腦中回想著全家被抄時的慘狀,半真半假地哭訴。
「可奴婢蠢笨,實在想不出法子,只、只能依葫蘆畫瓢,學著相爺對付三爺的手段……奴婢真不是有意瞞著相爺的……」
「至於夫人……嫉惡如仇,一心想為相爺分憂,所以才答應了奴婢的懇求。」
裴儼臉上的神色沒變,眼底卻暗潮翻湧。
深邃的眼睛,一直低頭看著她纖細的脖頸。
望著那細嫩的皮膚,脆弱的經絡,喉頭慢慢滾動。
咬一口,會是什麼滋味?
「這麼說,那日在窗外,你並非昏睡,而是……早就醒了?」
裴儼把大拇指放在姜裹兒微微跳動的人迎脈上,用力一按。
姜裹兒疼得一顫,幾滴淚珠忍不住滑落,滴在了他的虎口上。
「奴,奴婢不是故意醒的……可,可那時,實在是……太……羞人……」
「因而……因而不敢發出聲響。」
裴儼感覺到了大拇指下跳躍不停的人迎脈,心底詭異地湧出一絲快感。
瞳孔在燭光映照下,仿佛呈現出一條豎線。
姜裹兒的確非常怕他,應當不會撒謊。
他心底那點陰暗的猜測漸漸散去,唇角浮現出一絲戲謔的笑意。
覆在她腰上的手再次收緊,另一隻大手上移,扼住了她的脖頸。
再次低頭……懷中只剩嗚咽。
一吻畢,兩人的呼吸都有些粗重。
裴儼大馬金刀的坐在榻上,中衣散開,卻絲毫沒有整理的意思。
只眯著眼睛直勾勾盯著她,許久,終於開了口。
「念在你初犯,就饒了你這次。再有下次,家法伺候!「
姜裹兒聞言,知道今夜這一關算是糊弄過去了。
微微閉眼,輕舒一口氣。
裴儼倨傲地抬了抬下巴。
「你……給我準備的驚喜呢?」
姜裹兒垂下眼睫,把餘留的慌張全部壓下,再抬眸時,眼底只剩下一潭春水。
貓兒似的,順勢伏在裴儼腿邊。
「相爺……可還記得……上回讓奴婢去挑的春冊?」
裴儼眉梢微挑。
「最後那一頁……」
姜裹兒臉頰紅透,羞赧地把臉貼上他的膝蓋。
「即是……奴婢今夜給您準備的驚喜。」
裴儼回憶半晌,像是想起了什麼,喉間溢出一聲輕笑。
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用暗沉的眸子鎖著她,眼神里的意味不言自明。
姜裹兒偏頭半寸,鬢邊的青絲全都散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