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季白同學。」
周玲來到駕駛艙門口。
這女人終究還是壓不住心裡翻湧的好奇。
她能接受季白身手了得,能接受他會開飛機、會拆炸彈。
畢竟是能搞出常溫超導的天才,說不定學什麼都快,隨便練練就能碾壓普通人。
可她實在想不通,季白到底是怎麼把那些人一個個精準揪出來的?
那些人的偽裝明明天衣無縫,侏儒扮成孩童毫無違和感,機長全程演得像受害者,炸彈男更是藏在人群里毫無存在感。
總不能真的會讀心術吧。
「季白同學,你、你到底是如何識破那些人的?」
周玲小心翼翼地開口,又趕緊補了一句:「當然,如果涉及你的秘密,你可以不說的。」
季白瞥了門口的周玲一眼,這女人心思夠細的。
話里全是坑。
他要是說 「不能說」,那不就等於坐實自己有秘密了?
季白淡淡開口:「這有什麼難的,人再笨,還能看不穿那些拙劣的偽裝嗎?」
周玲當場愣住:「啊?拙劣?」
聽聽,這是人話嗎?
她當年也是醫學院的頂尖學霸,觀察力自認遠超常人,可從頭到尾半分破綻都沒看出來,到他嘴裡居然成了 「拙劣的偽裝」?
「季白同學,那你能給我講講嗎?」
「很簡單啊,你還記得我們剛登機的時候嗎?」
季白靠在機長座椅上,一隻手搭著操縱杆,另一隻手隨意地比劃了一下,語氣輕描淡寫,像是在講一道小學奧數題。
「那個侏儒偽裝成小女孩,扮相確實下了功夫,蓬蓬裙、雙馬尾、奶聲奶氣的台詞,乍一看沒什麼毛病。」
「但你注意到沒有,她喊『媽媽』的時候,她旁邊那個所謂的『母親』,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周玲一愣:「僵了一下?」
「對。」
季白點點頭:「正常的母女互動,媽媽聽到孩子喊自己,第一反應是低頭、側身、或者下意識伸手去護。」
「但那個女人沒有,她先僵了零點幾秒,然後才做出反應,這是典型的服從性肢體延遲。」
周玲的眉頭皺了起來。
她迅速在腦子裡回放登機時的畫面。
好像……好像是有那麼回事?
她當時根本沒注意那對母女的互動,但如果季白說的是真的,那這個細節確實很反常。
「一個成年人對一個孩子的呼喚做出服從反應,只有一種解釋——」
「她不是孩子!」周玲脫口而出。
「聰明!都學會搶答了!」
季白嘴角微微一勾,轉回頭繼續看儀錶盤。
周玲被這聲「聰明」誇得莫名其妙有點受用,但緊接著更大的震撼涌了上來。
登機才多久?
鬧鬧哄哄的登機口,一百多號人擠來擠去,放行李的、找座位的、哄孩子的亂成一鍋粥。
季白居然在那種環境下,捕捉到了一個女人身上零點幾秒的微表情異常?
這還是人嗎?
「那機長呢?」
周玲忍不住追問:「機長你怎麼發現的?」
季白偏了偏頭,盯著周玲。
那表情好像是「這還用我講?你真是我帶過的最差的一屆學生」!
周玲的臉忽然紅了!
她比季白大了一輪還要多。
但此時,被這個十八歲的少年盯著,就好像做錯事的小學生一樣。
死腦,快想啊!
周玲瘋狂的催化自己。
她可是剛剛被數學大帝·史上最年輕菲獎得主·常溫超導發明人誇了聰明,如果連這個都想不明白,不如找塊豆腐撞死。
幾秒鐘後。
「我明白了!」
周玲像是在《柳葉刀》上發表了什麼文章一樣,激動的臉色潮紅。
「劫機鬧那麼大動靜,駕駛艙始終沒有動靜!真被脅迫的機組,第一時間該鎖艙門、發警報,甚至立刻返航!」
民航機組遇劫的標準流程,第一秒就是鎖死駕駛艙門、發送7500劫機代碼、聯繫地面空管!
可這架飛機的機長,全程沒發警報,沒聯繫地面,甚至艙門都只是虛掩著!
當時情況緊急,所有人都沒往這方面想,或者說沒有劫機的經驗。
可現在想想,明顯不對勁!
『難關季白同學剛剛用那種眼神看著我,我可真笨!』
周玲暗暗責怪自己。
這麼明顯的漏洞,自己竟然沒有第一時間發現!
季白笑了。
難怪大家都說喜歡跟聰明人說話,他也喜歡上這種感覺了。
女人,保持這個狀態!
「至於那個炸彈男,還用我說嗎?」
季白似笑非笑的的看著周玲。
明明是周玲問他,結果,變成了他考周玲。
周玲歪著腦袋,皺著眉開始在腦子裡瘋狂回溯整場劫機的畫面。
混亂的尖叫、拳拳到肉的悶響、槍響後的死寂……畫面一幀幀閃過,她逼著自己從烏泱泱的人群里,精準鎖定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男人。
劫匪剛衝出來的時候,全艙都炸了。
女人哭、孩子叫,所有人都縮在座位上臉色慘白,有人抱著頭髮抖,有人死死攥著前排座椅靠背,每張臉上寫的都是恐懼。
可那個男人……
周玲瞳孔微微一縮。
她想起來了!
劫機爆發的瞬間,那人非但沒慌,反而低著頭,嘴角極快地往下撇了一下。
那是失望!
那個炸彈男竟然失望!
有人持槍劫機,正常人怎麼會失望?
周玲順著這個念頭往下深想,畫面立刻跳到季白一腳踹飛喬、反手奪槍控場的瞬間。
那時候周圍乘客先是呆滯,隨即爆發出劫後餘生的抽泣和慶幸,有人癱在座椅上大口喘氣,有人捂著胸口連說 「嚇死我了」,全都是死裡逃生的鬆弛。
可那個男人呢?
他身體微微往前傾了傾,藏在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不是慶幸,不是安心,是一種壓抑不住的、病態的瘋狂!
「我懂了!」
「那個男人從登機開始,就是奔著同歸於盡來的!」
話說出口的瞬間,周玲自己都後背發涼。
太可怕了。
也藏得太深了。
「他演得太好了,好到所有人都被他騙過去了。」
「除了您。」
不知不覺間,稱呼從「你」變成了「您」。
周玲看著靠在機長座椅上、一臉雲淡風輕的少年,心裡翻湧的浪潮一浪高過一浪。
她協和醫學院博士畢業,在鷹醬當了六年社區醫生,被外聯部緊急徵召的時候,她的上級評價她「冷靜、敏銳、抗壓能力極強」。
周玲一直覺得自己當得起這四個字。
可今天她才發現,自己引以為傲的觀察力和判斷力,在眼前這個十八歲少年面前,簡直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對方能在一百多個人的混亂客艙里,精準捕捉每個人臉上的微表情;能從零點幾秒的肢體延遲里,看出一個人的真實身份;能在自己動手制服劫匪的同時,還分出注意力去觀察後排乘客的反應……
什麼叫天才?
這就叫天才!
周玲忽然覺得有點慶幸。
慶幸這個少年是華國人!
「您真的太厲害了!」
季白嘴角彎了彎,淡淡 「嗯」 了一聲,沒接話。
心裡卻暗自點頭,頗為滿意。
不錯不錯,腦補得很到位,邏輯嚴絲合縫,連他自己都快信這套說辭了。
等下了飛機,安保部門問起來,你就照著這個版本匯報,省得我費勁編理由圓謊了。
……
與此同時。
亞太某基地,突然接到一個命令。
緊接著,某艦隊立刻調轉方向,向某海域進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