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診走廊里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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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把最後一份觀察記錄歸進病歷夾，離早交班還有十分鐘。
馬昊伏在工作站邊，把遺漏的檢查時間補上，趙護士在最後一頁替他找到一處空著的簽名。
「這回真沒了。」馬昊扣上筆。
七點半，白班醫生和護士進了交班室。
林野講完三張床的去向，病歷夾到了白班手裡。
「行，剩下的我們接。」
交班室的門剛打開，工作站電話便響了。
骨科病房來問程曉右手麻木加重的時間。
白班醫生接起電話，翻了兩頁病歷，報出馬昊記下的兩次複查結果。
「後續情況聯繫我，夜班已經交班了。」
林野把胸前的筆取下來，放回口袋。
護士兩邊也完成交接。
林野把交班本推過去。
坐了一夜，他站起來時，腰背的酸意一併冒了出來。
他扶著桌沿活動兩下。
馬昊坐著沒動。
「趙姐，簽完是不是就能走了？」
「你要想再干十二個小時，我可以替你申請。」
椅子腿在地面擦出一聲輕響。
馬昊立刻站起來，動作太快，扶著桌沿緩了兩秒。
「走。現在就走。」
趙護士檢查了一遍工作站。
夜裡拿來的烏龍茶只剩半瓶，林野那瓶水也沒喝完。
她把兩個瓶子分別遞過去：「自己帶走。別留給白班收拾。」
林野接過水，擰緊瓶蓋。
工作站上的電話再次響起，白班醫生伸手接了。
他和馬昊繼續往更衣室走。
更衣室里瀰漫著洗手液和消毒劑混在一起的味道。
馬昊換下工作服，低頭繫鞋帶，手指繞了兩次才把鞋帶打成結。
「吃什麼？」
「不吃了，我想回去睡覺。」
林野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屏幕上有母親早上發來的消息。
「空著肚子睡，醒了胃疼。」趙護士站在門口，「醫院旁邊那家早餐鋪。粥，包子，雞蛋。吃完各回各家。」
三人從急診入口出來。
清晨的空氣帶著一點涼意，街邊早餐鋪已經冒出白汽。
馬昊走下台階時腳下一偏，趙護士托住他的胳膊。
「你睜眼看路。」
店裡剛開門，老闆正把第一屜包子端上蒸櫃。
三人坐下，趙護士要了三碗粥、兩籠包子和三個雞蛋，馬昊去調料台舀了一勺紅油，坐下攪進碗裡。
第一口下去，他便開始咳。
趙護士把紙巾盒推過去。
「夜裡沒被病人送走，早上準備自己把自己送回去？」
馬昊把碗往旁邊挪。
「我以為是醋。」
林野把自己的白粥推給他，拿走那碗紅油粥。
「你吃這個？」
「我能吃辣。」
馬昊捧住白粥：「野哥，關鍵時候還是你靠得住。」
「吃你的。」
馬昊剝開雞蛋，蛋殼落了一桌。
他拿紙巾往一起攏，手機上的鬧鐘響了一聲。
「什麼時候設的？」趙護士問。
馬昊看著屏幕上的「交水費」三個字：「昨天。」
趙護士夾走最後一個包子。
「那你還挺了解自己。」
馬昊按掉鬧鐘，又重新設到下午。
林野剛拿手機，趙護士已經付了錢。
「趙姐，這頓我來。」
「等你們下次值班，給我帶杯少糖烏龍茶。」她收起付款碼，「常溫，別買錯了。」
馬昊抬手保證。
「少糖，常溫。」
店裡的人漸漸多了。
一個背書包的小男孩從鄰桌跑過來，伸手去夠他們桌邊的紙巾盒。
林野趕緊把紅油粥挪開，給他騰出位置。
男孩抱走紙巾盒，回頭看了那碗粥一眼。
「叔叔，你眼睛怎麼紅了？」
林野擦了擦眼角。
「吃辣吃的。」
「那你還吃？」
馬昊低頭喝粥，肩膀輕輕動了一下。
「你還笑。」
「我沒求著和你換，我求你了嗎，我沒求吧。」
趙護士把空碗往前一推。
「還有力氣拌嘴，精神都這麼好啊。」
三人吃完，從早餐鋪出來。
街上的車漸漸多起來，趙護士要去公交站，臨走前叮囑兩人。
「回去就睡。工作群靜音，真有急事會打電話。」
馬昊和林野在路口分開，走出幾步又折回來：「手機開著。有事叫我。」
「先睡你的。」
馬昊擺了擺手。
林野獨自往住處走。
十四分鐘的路，白天已經換了一副樣子。
便利店門口堆著剛送來的紙箱，早餐攤前有人催老闆打包，送孩子上學的家長從他身邊經過。
等紅燈時，他站在一群背書包的學生旁邊。
綠燈亮起，身邊的人一起往前，他慢了半步才跟上。
到小區門口，手機亮了一次。
母親早上七點發來的消息還停在通知欄里：下夜班了嗎？吃過東西沒有？
「吃過了，快到家了。」
母親很快回覆：「你爸那個桌球比賽，時間排出來了，就在這個周末。你要是不值班，就來看看。」
林野正準備回復，父親的電話打了進來。
「下班了？」
「剛到樓下。」
父親清了清嗓子：「你媽跟你說比賽了？」
「說了。」
「社區比賽，也沒多大意思。你要值班就別來，別為了這個跟人換班。」
林野停在單元門外：「對陣排出來了？」
「社區那邊剛發的。第一場，周六下午三點。」父親說，「你有空就來，沒空算了。」
「老爸，你球練好了？」
「比上次強。」
「比賽前少練點，別到時候上場沒力氣。」
電話那頭停了一下：「我問你來不來，沒讓你給我安排訓練。」
林野抬手按了按眉心：「我醒了看排班。沒班就過去。」
「行。趕緊睡。」
父親把電話掛了。
到了單元門前，林野拿出門禁卡。
進門後，他把鑰匙和門禁卡放在鞋柜上，沖了個澡。
頭髮還沒擦乾，他便拉嚴窗簾，躺到床上。
手機開了勿擾，醫院和父母的號碼設為允許響鈴。
林野把手機放到床頭，閉上眼。
過了幾秒，他又拿起來，把鈴聲音量調高一格。
屏幕暗下去，他的手還搭在手機旁邊。
空調送風口響了一陣，手指慢慢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