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明宮偏殿。
燭光頗暗。
陸貴人本已快入睡,青禾步履匆匆地進來,將她喊醒了,
「貴人,頤華宮有了動靜。」
這一句話讓陸貴人瞬間精神,她掙扎著起身,「宸貴妃要生了?」
青禾頷首輕聲說:「應該是,六宮妃嬪都過去了。」
陸貴人譏諷一笑,說了句好。
她費盡周折,將消息遞出宮,動用了各種人脈,才順利除掉鎮國公。
本以為鎮國公的消息,會影響到宸貴妃的情緒,讓她早早難產。
可沒想到,宸貴妃這些日子,一直很平靜,仿佛絲毫沒有受到影響。
陸貴人心急如焚,以為這個算盤要落空了,正焦急絕望之際。
卻不想,宸貴妃還是提前發動了。
這般看來,鎮國公一事終究影響了她,這幾日,宸貴妃不過硬撐著罷了。
宸貴妃這番生產,提前半月之久,最好生不下來,一屍兩命才大快人心!
想到這裡,陸貴人心神一盪:「再去打聽,今夜頤華宮有任何動靜,都要過來稟報!」
青禾應了一聲,找出銀子,迅速離開了殿內。
因著情緒波動,陸貴人又低低地咳起來。
她卻絲毫不在意了,只神經質地扣著長指甲,陰狠冷笑著。
*
這一邊。
隨著時辰流逝,沈嘉玉身下的痛意越來越強烈明顯。
她面色發白起來,一身薄汗幾乎要將裡衣浸透了。
為了省力氣,她咬著牙,一聲沒吭。
一旁陪著她的國公夫人,看在眼裡,不免落淚。
她讓人打了溫水過來,給她擦著額頭和脖頸間的汗,又給她理了理散亂的頭髮,儘量讓她好受些。
「還有力氣嗎?母親再讓人給你弄些吃食來。」
沈嘉玉忍著劇痛,虛弱沙啞地說道:「不吃了。」
以她現在的狀況,就算做了,也吃不下去。
國公夫人看著她這痛苦的模樣,恨不得自己將這苦楚替她受了,問向穩婆:「兩位婆婆看,這一胎還要多久才能生下來?」
兩位穩婆都是經驗豐富的老人,摸了摸沈嘉玉的肚子,在心底盤算,然後說道:「娘娘這胎,雖說胎位正,但提前了一些,一時半會兒生不下來,還得再等等。」
國公夫人聽得心頭髮急,這已經受了這麼多罪了,再等上一兩個時辰,那阿玉得多痛啊。
她背著沈嘉玉抹了兩回淚,當著沈嘉玉面卻是堅強,「母親剛剛去問了太醫,太醫說,你若是吃不下飯,就含點人參片。」
她取開一個小匣子,拿出一早準備的人參片,遞到沈嘉玉嘴邊。
沈嘉玉張嘴含了,味道有些苦澀,不過勉強可以忍受。
含了一會兒,身上漸漸又暖和起來,恢復了一些力氣。
她跟隨兩位穩婆和醫女的引導,調整呼吸,用起力來。
*
正殿裡。
寂靜無聲。
裴硯坐在主位,神色凝重肅然,下頜緊繃著。
其餘妃嬪縱使說話,也不敢大聲,只將聲音壓得極低。
蘭妃跟大多數妃嬪一樣,面上都是憂心的模樣,不住地嘆氣。
無人看清,她眼底的冷色和算計。
她柔柔起身,適時提議:「陛下,太后娘娘,不若臣妾前去看看貴妃娘娘,有什麼情況,也能更清楚地前來稟告。」
裴硯抬起幽深黑眸,寒聲道:「舅母已在偏殿照料。」
他是知道的,她自來不喜歡後宮這些妃嬪。
如今正是關鍵時候,自是不能見她們,影響到心情。
蘭妃也沒勉強,只笑道:「原來國公夫人已陪著貴妃娘娘了,有人貼身照顧貴妃娘娘,如此甚好。」
她重新落座,不再多言。
一旁的慧妃,見她受了這一遭,冷笑一聲,繼續抱著二皇子,安靜等著。
而殿內其餘嬪妃,各懷心思。
麗妃面色如常,可心裡不平靜,指甲掐進肉里,也不覺得疼,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溫美人臉上的擔憂難以掩飾,頻頻向外張望,看著焦急不已。
不一而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眼看已接近子時,夜色猶如被黑綢浸染。
裴硯臉色越發陰沉冰冷。
尤其是聽到偏殿,開始傳來斷斷續續的痛呼聲。
裴硯幾乎壓制不住起身進去的衝動。
終究是理智占了上風。
若是進去,說不準會打亂她的陣腳,適得其反。
裴硯如今,是不允許任何人擾亂了她的,哪怕自己,都不可以。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躁動,一點點熬著時間。
*
西偏殿。
她胡亂抓著床褥,隨著陣痛拼命用力。
幾位醫女都在榻邊上,焦急忙碌著,
「娘娘,您再用些力氣。」
「娘娘用力啊,這就快出來了。」
「……」
一盆盆血水被端走,換了新的清水過來。
不知過了多久,沈嘉玉疼得視線有些模糊了,幾乎是憑著本能在用力氣。
可長久的消耗,讓她感到筋疲力盡,還有難忍的疼痛,令她眼前漸漸發黑。
有一瞬,她覺得意識很輕盈,舒服地想要睡過去。
恍惚間,耳邊傳來國公夫人急迫的呼喊,「阿玉!阿玉不要睡!」
沈嘉玉思緒混沌,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娘……我好睏……爹爹怎麼還不回來……他答應我的會回來的……我要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