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硯抬手撫平她眉心,沉聲保證:「朕不會讓咱們的公主受半點委屈的。」
沈嘉玉靜了一會兒,也說:「臣妾也不會。」
若真是個公主,那她就替這個孩子,蹚出一條從未走過的路來。
「好了。」裴硯捏捏她腮邊軟肉,「不許胡思亂想,還沒生呢,就這般憂心忡忡,對身子不好。」
沈嘉玉壓下萬千思緒,指著桌上的一道如意素卷說:「這個好吃,臣妾還想吃。」
裴硯拿起銀筷,給她夾了過來。
沈嘉玉塞在嘴裡,鼓鼓囊囊,細細咀嚼著。一旁的男人看的倒是津津有味。
用完早膳,沈嘉玉不由問他:「陛下今日還有政事要處理吧?」
裴硯頷首:「還有一些。」
沈嘉玉催促著說:「這個時辰不早了,陛下快回去忙政務吧。」
裴硯如今怎麼願意讓她脫離自己的視線半步,當即便道:「朕帶著你一起走,到了宣政殿,你想在哪裡歇著都行,朕不時看看你,這樣也放心。」
沈嘉玉一雙盈盈秋水般的眸子寫滿了拒絕:「不要。」
裴硯擰眉:「為什麼?」
沈嘉玉說:「臣妾要宣召母親進宮一趟,在宣政殿裡多不自在,還是在頤華宮裡見吧,這樣母親也不會太過拘謹。」
裴硯沒想到這一層,沉默不語。
沈嘉玉見狀推著他向外走:「只今日而已,更何況是母親陪著臣妾,陛下不必擔心掛念。」
裴硯妥協之後,深深看了沈嘉玉一眼,「朕處理完政務,就來頤華宮。你自己別累著,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就派人告訴朕或者等朕來處置。」
沈嘉玉朝他擺手:「陛下別囉唆了,快回去吧,這樣也能早早來臣妾宮裡。」
裴硯:「……」
他頗為無奈地離開了。
沈嘉玉目送他離去後,便讓人往宮外遞了消息。
還沒到午時,國公夫人就進宮了。
國公夫人驚疑問道:「阿玉,你是真懷上了?」
沈嘉玉笑開:「母親,是真的。」
國公夫人嗔道:「你這孩子,斷了避孕的東西,也不跟母親提前說一聲。今日得了通傳,母親還以為消息有誤呢。」
沈嘉玉按照事先想好的,打算支吾過去:「女兒這不是也沒想到,會這麼快懷上嗎?」
國公夫人沒有疑心,看著她的肚子好一陣歡喜稀罕。
一會兒猜測是男是女,一會兒又說要給孩子做些小衣服之類的。
見她興致好,沈嘉玉也不打擾,聽了好一會兒,倒了一杯茶水遞給她:「母親喝口茶,潤潤嗓子吧。」
國公夫人喝了一口,又放下,揚聲喚來紅綾,「跟著我來的那位夫人,如今在何處呢?」
紅綾忙應一聲:「在廊下候著,綠萼正陪著呢。」
國公夫人吩咐:「你讓她進殿吧。」
紅菱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殿內又安靜下來,國公夫人看向沈嘉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母親沒有生育,也不懂如何叮囑你。這婦人是咱們家旁系裡的親戚,品行端正,為人本分,最重要的是多孕多福,一連得了好幾個孩子。母親想著,太醫的囑咐,到底是從書中學來的,有一些東西,未必有生養孩子的婦人有經驗,所以帶了她來,讓她也說上一說經驗心得。你好好聽著,女子有孕生產可是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自國公夫人說第一句話,沈嘉玉心裡就不受了。聽完這番話,已然紅了眼眶,她悶聲道:「若不是撫養了玉兒,加之玉兒不懂事,母親才不會沒有……」
「你瞧瞧,又亂說了不是?」國公夫人將她摟在懷裡,輕輕拍著,「得了我們玉兒,母親拿什麼都不換。更何況,母親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生育是你父親出於對局勢的考慮做出的決定,與你無干係。父親母親有了你,才是此生最大的福分呢。」
她說著沈嘉玉後背慢慢拍著,平復著她的情緒,「不許這樣想了,要不然母親可要心疼壞了。」
沈嘉玉好一陣才願意從她懷裡抬起頭。
國公夫人給她掖了掖鬢邊碎發,溫柔笑道:「如今都是要當母親的人了,還這麼纏著母親,這可怎麼辦才好?」
沈嘉玉小嘴一癟,委屈看著國公夫人:「母親不讓玉兒纏著嗎?」
國公夫人慈愛笑道:「好好好,你怎麼樣都好。」
沈嘉玉沒來得及答話,紅菱便帶著人來了,「娘娘,主母,人帶來了。」
沈嘉玉理了理衣裳,宣了人進來。
只見一位約莫二十五六歲,容貌端正的年輕婦人進了殿內。
一進來,便規矩地行禮請安。
沈嘉玉讓她起身,又賜了座。
這婦人說話溫溫柔柔,落落大方,將心得娓娓道來,
「自古以來,生育對女子來說,都是至關重要的事情,稍有不慎,便會有性命之憂。」
自孕初開始,便有諸多講究。第一點便是口腹之慾,不可貪食,不可進寒涼生冷之物。若貪食過量,輕則脾胃受損,重則胎大難產。」
「自五月起,便不要平躺入睡,仰睡氣血難達胎腹,致使胎動不安……」
「……」
諸如此類,這婦人講了許多,沈嘉玉聽著,也在心裡記了一下。
這婦人說完後,已至晌午,沈嘉玉先是給了賞讓人將她送出宮,隨後便同國公夫人一同用了午膳。
下午時分,沈嘉玉還想和國公夫人再多聊聊,誰知被人多次煩擾。
是御前來的人。
一會來送趟珍寶頭面,一會來送綾羅綢緞,一會兒又來送些上好補品。
沈嘉玉不勝其煩,第三次被打攪時,她讓御前的人轉告帝王,不要再送東西過來了。
國公夫人心裡明鏡似的:「陛下這是等不及了,想來見你,但礙於母親在這裡,不好過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