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闊步撩開珠簾,進了殿內,向來冷峻沉穩的眉目間,此刻竟隱隱透著急切。
卻在看見沈嘉玉的一瞬,驀地頓住了腳步。
自剛才議完事,慶安稟告消息後,裴硯內心驟起波瀾,心弦劇震。
他自小沉穩冷靜,當了帝王后,情緒更是極少波動,可今日,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平生第一次有這樣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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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匆匆趕來,可在見到心心念念的人時,他止了步子,未敢上前。
沈嘉玉應聲抬眸,朝殿門口望來,見到他進來的一瞬,露出融融笑意:「陛下來了?」
裴硯緩了緩情緒,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鎮定些,「嗯。」
沈嘉玉沒再說什麼,只朝他伸了只手。
裴硯上前,握住她的掌心,坐在她身旁。
目光壓根無法控制。
看了眼那張明麗絕美的小臉,不由下移 ,落在她小腹上。
欲言又止。
沈嘉玉覺得他的反應很是有趣,笑著看了會兒,打趣開口:「陛下怎麼還呆住了?」
裴硯眉頭微擰著:「你……這……」
沈嘉玉看著他這副不知道說什麼樣子,樂不可支笑了起來:「陛下究竟想說什麼?」
裴硯黑眸沉沉鎖著她:「當真有了身孕?」
沈嘉玉挑了挑眉,反問:「這麼大的事情,陛下覺得臣妾在玩笑不成?」
裴硯默然不語。
前些日子,她還因這些事,埋怨他不努力。
故而他詢問了郭院判,尋了一些方法。
裴硯本來以為她若有孕,還得有段時間,卻不想,如今就懷上了。
實在意外。
沈嘉玉見狀,拉著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位置上:「陛下摸摸。」
裴硯遲疑了一下,就著她的力道,將大掌覆了上去。
大掌下面沒什麼感覺。
可心底卻覺得奇異且歡喜。
這裡面,有了一個孩子,他同沈嘉玉的孩子。過不了幾個月,就會呱呱墜地,叫他父皇,喊她母妃。
想著那樣的場景,裴硯一時之間,竟有些怔忪。
這麼些年,宮中不是沒有后妃有孕,可他聽聞消息時,從來都是心緒寡淡,波瀾不驚,只照例賞了些東西下去。
哪怕孩子生下來,他也只是在想,膝下有了子嗣,他也算盡到一個帝王的職責,僅此而已。
未曾有一刻,是這樣的期待和憐愛。
哪怕剛得知它的存在,就恨不得把最好的東西,都給了它。
沈嘉玉只讓他摸了一會兒,就讓他把手移開了,她軟聲問道:「陛下用膳了嗎,跟臣妾一起去用膳吧?」
起來這麼久,她還沒有用早膳呢,請安時就餓了,剛才又陪沈太后說了會兒話,就更餓了。
裴硯說用了,站起身來,將她橫腰抱了起來。
沈嘉玉驚呼一聲,雙手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陛下做什麼?」
裴硯薄唇抿直:「抱你去用膳。」
聞言,沈嘉玉哭笑不得,她撲騰了幾下小腿:「臣妾只是有孕了,又不是不能走路,陛下快放臣妾下來。」
裴硯不理會她,將她抱在膳桌前坐下,又給她盛了湯夾了菜,放在她面前,「用吧。」
沈嘉玉看著他那認真的模樣,無奈嘆口氣,隨後心安理得地用起膳來。
裴硯邊給她布菜,邊問道:「給你把脈的是誰?」
沈嘉玉沒隱瞞他,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是太醫院的周太醫,就是從前侍候姑母那位,進了宮後,姑母就撥給臣妾了,臣妾一直用著。」
裴硯心裡有了數,沉吟片刻道:「他一個人,朕不放心,朕將郭院判調過來給你用,讓他們一起照顧你的身子。」
這個沈嘉玉自然不會同意。
畢竟她今日只說了有孕之喜,並未對外宣布月份,此舉是刻意為之。
若是讓郭院判知道了,這個消息便不好瞞住了,計劃也會隨之打亂。
「周院判醫術很高明的,有他照顧臣妾此胎,陛下就放心吧。再說了臣妾時常在御前過夜,陛下若是將郭院判調過來了,宣政殿沒個可靠的太醫怎麼辦?而且郭院判是專門負責陛下,最是了解陛下龍體,若是驟然換了人來,陛下一時半會,也適應不過來。不如不動,這樣頤華宮和宣政殿,兩處都安穩放心。」
這話說的合情合理。
裴硯思慮須臾,應聲道:「那就暫且如此,往後若是有什麼不妥,朕再調人過來。」
沈嘉玉心間鬆了一口氣,連連點了點頭。
她吃了一口蜂糕,隨口問道:「陛下更喜歡皇子還是公主?」
沈嘉玉本以為,他會說無論皇子公主都好或者你生的朕都喜歡。
其實什麼都好。
生個皇子,對她來說,地位更加穩固些。
生個公主,便是昭啟一朝唯一的公主,亦是不同尋常。
不過,他的私心,還是喜歡公主。
他膝下遲遲未有公主,難免遺憾,若是得個公主,也算得償所願了。
最重要的是,公主會像她,一想到這點,他的心裡就軟得發緊。
沈嘉玉咽下嘴裡的東西,感嘆說:「生個公主,有好處也有不好之處。」
裴硯緩聲詢問:「嗯?」
沈嘉玉就道:「女孩貼心乖巧,善解人意,惹人疼惜。」
裴硯也認同這話,又問:「那不好之處呢?」
沈嘉玉喝了一口參雞湯,嘆道:「在自己身邊金尊玉貴養大,百般呵護,一朝嫁出去,心裡頭自然不舍。雖說有公主府,可歷朝公主,並無多少一直居於此處,大婚之後,公主們大多為了顧及與駙馬的感情,便住在駙馬府中,亦或是隨駙馬外放上任,如此一來,便是聚少離多。」
裴硯聽了,許久沒有答話。
沈嘉玉聲音越發低下來:「最關鍵的是,公主也免不了受委屈。就說陛下這幾位姊妹,尚有委曲求全,給駙馬納妾的。甚至還有捏著鼻子認下庶長子的。如果是咱們的公主,陛下捨得如此嗎?」
裴硯:「……」
他自然捨不得。
光是現在聽著這話,就已經生氣了。
若真是這樣的情況,讓他和沈嘉玉的女兒受委屈,他就是當個昏君,也絕對會賜死駙馬全家。
裴硯鐵青著臉:「駙馬敢如此,朕絕不輕饒。」
沈嘉玉幽幽開口:「為人父母是這樣想,可情字難渡,公主未必願意按咱們的意願走。不若生個皇子,怎麼著都行,隨他折騰去吧。」
裴硯壓下亂糟糟的心情,給她擦了擦唇角的漬跡:「所以,阿玉想要皇子?」
沈嘉玉轉頭望向他,聲音有些沉重:「臣妾的孩子,無論皇子還是公主,臣妾都喜愛。只是身為女子,臣妾深知這世道對女子的苛刻,哪怕國朝公主,都不能免俗。所以寧願舍了這份喜愛,求個皇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