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嘉玉從來沒有想過,此處為終點。
自從得知洛皇后所為後,她要登上的,一直是這宮闕之巔。
甚至於,過了這個範疇。她想要的,是一個旁人不敢預料的局面。
不過事緩則圓,不宜驟進。
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慢慢占據帝王心理的位置,穩固根基,拿下主導權,再一步一步向前走。
沈嘉玉壓下這些思緒,對著沈太后和聲道:「姑母的教誨,阿玉謹記在心,絕不辜負姑母期望。」
沈太后望著她難掩鋒芒的眉眼,欣慰地點點頭。
沈嘉玉上前一步,攙扶住她:「姑母,出來這麼久了,阿玉扶你回去休息吧。」
沈太后慢慢走著,對她囑咐說:「你父親走了,你母親一個人留在京都,你若無事時,便多召你母親進宮聚聚,免得她一個人在府內,寂寞冷清。」
提起國公夫人,沈嘉玉面色柔軟下來,「姑母想到的這些,阿玉也想到了。先前也同母親說過了,只不過母親說,正好趁此機會,她去外祖府中住上一段時日。等她住膩了,阿玉就常召她進宮來。」
沈太后聽後,眉間微舒:「哀家知道,你是個孝順的孩子,做事向來周全。」
沈嘉玉笑了笑,扶著沈太后下了城樓,姑侄兩人緩緩離去。
*
這日過後。
御前開始忙起來。
帝王一天只睡兩三個時辰,起身之後便是上朝、議事、批閱奏摺等諸多事宜。
沈嘉玉閒下來時,往宣政殿去過兩次。
帝王當真忙碌,也就用膳歇息的時候,兩人能說一會兒話。
沈嘉玉不願他在國事上分心,便沒有多去了。
閒暇時,偶爾會去陪沈太后用膳閒聊,大多時候,就待在宮中看札子或是看一些閒書雜記,逗弄逗弄凜霜,去御花園走走,散心消食。
日子過得自在愜意。
上次帝王跟她提的生辰禮,她也記在心裡了。
只不過一直在心裡琢磨,要送個什麼好。
這些時日,後宮倒是很平靜。
眾妃按著日子,輪流來頤華宮和朝陽宮請安,每日不過閒聊一會兒,便各自散去了。
自從沈嘉玉上次警告過陸昭媛之後,陸昭媛也算乖覺,收斂了許多。
每次來請安,都規規矩矩,不再放肆了。
至昭啟十一年三月初十。
天色澄霽,春光正濃。
這一日是沈嘉玉的貴妃冊封禮。
頤華宮內外煥然一新,紅綢高掛,朱門大開。
在禮樂喧闐中,眾命婦和女官的簇擁下,緩步出了頤華宮正殿。
她一身絳紅華服,頭戴鳳釵金冠,面容端肅,威儀赫赫。
抬眸望人的時候,有種睥睨萬象的威嚴肅穆。
沈嘉玉在殿前受了封,接了貴妃金印和金冊,往宣政殿覲見。
帝王一身玄色朝服,頭戴冕旒,站在丹階之上,遙等著她。
待人行至跟前,他抬手扶起人,打量了片刻,緩聲說:「今日這身打扮很襯你。」
沈嘉玉明艷一笑,晃人心神:「難道不是臣妾,穿什麼都好看嗎?」
裴硯眉骨微挑,算是默認了這話。
他抬手,給沈嘉玉理了一下鬢邊碎發,「忙完了,來宣政殿找朕吧。」
沈嘉玉有些疑惑:「陛下不忙了嗎?」
裴硯凝聲道:「昨夜朕已同內閣議完了要事,還有一些奏摺未批,等你過來,也差不多了。」
沈嘉玉也不說話,就睜一雙瀲灩流光的眸子望過來。
一切盡在不言中。
裴硯心頭仿佛什麼東西被撓了一下,有些發癢。
他滾了滾喉嚨,克制住躁動情緒,目送她慢慢離去。
沈嘉玉照例去了慈寧宮聽訓,過後才回頤華宮。
今日是她貴妃的冊封禮,眾妃皆在。
以慧妃為首站在了正殿內,麗妃、蘭妃、陸昭媛跟在其後,位分較低的張婕妤、溫美人、白寶林和季寶林等等妃嬪,擠在最後頭。
待沈嘉玉坐定上首,眾妃齊齊俯身見禮,「臣妾/嬪妾參見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這場景,當可用一句滿宮珠翠俯首,萬千芳華躬身來形容。
往日宮闈中的暗潮洶湧,明爭暗鬥,在此刻盡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恭順敬畏。
至少在現在這個時刻,無人敢造次。
這就是權勢的威懾力。
沈嘉玉坐在高台之上,靜靜地掃過殿內,淡聲道:「都起來吧。」
「謝貴妃娘娘。」
眾妃起身坐下後,閒聊起來。
慧妃端了盞茶,輕抿一口清脆茶水,慢悠悠笑著說:「說起來,皇后多病多災,只能在宮中靜養。如今宮中位分最高的,當屬貴妃娘娘了。貴妃娘娘身體安康無虞,合該掌著宮中大小事務,臣妾也該退下來了。」
她竟是要交出自己的宮權。
眾妃不由詫異。
尤其是坐在她對面的麗妃,驚訝看她一眼,隨後暗嘆一句蠢貨。
不過是貴妃而已,這慧妃竟然懼了她的權勢,主動將權力讓出來。
當真是愚蠢可笑。
這宮權一旦交出,再想拿回去,可就難了。
還不如她一半堅定,哪怕當初和皇后對峙,她都不曾退讓半步。
麗妃冷笑一聲,心頭有些難受了。
雖然如今宮中,宮權雖說同她並無干係了。可在兩個人手中,可比在一個人手中要好上很多。
更何況,即將掌著宮權的貴妃,是她所厭惡的。
寶座上,沈嘉玉聽著慧妃這番話,起先有些意外,隨後便是瞭然。
慧妃此人很是通透,應是想著,主動交權,總好過日後被動交權。
至少這樣,面子上過得去。
沈嘉玉眸子平靜,開口說:「慧妃,宮權一事,是由陛下決定的,並非本宮一言可定。」
意思是你若想交權,還需向陛下稟明。
慧妃聞言淺笑:「是,該是由臣妾跟陛下說明緣由。祈睿尚小,宮務又繁雜,臣妾實在分身乏術,難以兩全。等今個回去,臣妾便向御前遞疏請辭。」
這話說得漂亮體面。
沈嘉玉自是沒有不應的道理,順著她的話道:「慧妃既覺勞累,本宮也不好強勸你了。」
慧妃含笑頷首:「那臣妾就多謝貴妃娘娘體諒了,往後宮裡,有勞貴妃娘娘費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