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這話之後,沈嘉玉沒顧陸昭媛難看的臉色,徑直離去了。
這話她並不是開玩笑的。
若是陸昭媛再讓她不爽了,她真的會這麼做。
縱使這位陸昭媛身份不一般,可有她不一般嗎?
既然沒有,位分還沒她高,那她就沒什麼好顧忌的。
打就完了,無需廢話。
沈嘉玉回到頤華宮,先是用了早膳,然後去了正殿的檐廊下,一邊曬著太陽,一邊讓人翻出自己做了一半的護腕來。
其實一般的針線活,不愛做是不愛做,對沈嘉玉來說,卻也算不得太難,認真幾天,也能繡出個香囊或者帕子。
可是鎮國公是個武將,那些平常護腕護膝,對他來說,都沒什麼用。
他的護腕護膝,都是用上好的牛皮縫製的,還會縫製薄銅襯條在裡面,這樣做成的護腕護膝,才會結實耐用。
可這樣也增加了難度,是以沈嘉玉才一直做到現在。
那對護膝早就做好放著了,如今護腕的進度,也已經完成了大半,剩下的,再拼接壓刻一番,也就完成了。
初春的陽光甚好,照在廊下暖洋洋的,沈嘉玉靠在東邊貴妃榻上,認真做著手中的活計。
宮人們把凜霜帶來了,它在庭院裡撒了會兒歡,又跑到西邊鞦韆的地方,想要爬上去。
可它儼然忘了自己如今的身形,早就已經上不去了。
哪怕上去了,這鞦韆也承受不住它的重量。
凜霜努力一會兒,怎麼也上不去,急地繞著鞦韆轉了好幾圈。
它沒辦法了,就跑到沈嘉玉腳邊,委屈地叫一聲,蜷成一大團,在她腳邊安靜地趴著。
沈嘉玉見狀失笑一聲,摸摸它身上順滑的雪白皮毛,「好啦,上不去咱們就不上,回頭讓人給你做個低矮結實的。」
紅菱在旁邊笑起來:「得用多少繩子,才能承得住它呀。」
沈嘉玉眉頭一揚:「你們少餵點它,就能承得住了。」
紅菱悻悻摸了下鼻尖:「總感覺它吃不飽,是怎麼回事?」
哪怕剛餵過了,可看著凜霜的身形,還有那一雙大眼睛,總覺得它還餓,於是又忍不住投餵一些肉給它。
沈嘉玉也是知道凜霜秉性的,於是拍了拍凜霜的大腦袋:「往後不准裝可憐貪吃了。」
凜霜嗚咽一聲,甩了甩尾巴。
沈嘉玉抓了抓它毛茸茸的耳朵,無奈道:「再吃下去,你就走不動了。」
要知道,這可是白豹,在高山雪原上獵食的動物,速度敏捷矯健。
可是如今的凜霜,也就在頤華宮玩一圈了,就不願動彈了。
跟個大胖狸貓,沒有什麼區別,只是體型上的差異。
為了它的健康,還是得控制一下它的食量。
有凜霜在身邊陪著,還有紅菱綠萼她們一起說說笑笑,時間過得也快。
不過兩日間,這雙護腕就全部完工了。
沈嘉玉反覆打量了一番,見沒有什麼問題,心鬆了一口氣:「拿去放著吧,等改天父親進宮的時候,咱們帶去給他。」
紅菱應下了,拿到殿內,跟那一雙護膝放在一起收著。
沈嘉玉起來伸了個懶腰,活動了下筋骨,進殿去處置六局遞上來的札子了。
直至午後,紅菱問她:「娘娘勞累一上午了,要不要去歇息一會兒?」
沈嘉玉揉了揉眼睛,說:「有些困了。」
紅菱應了一聲說,「那娘娘等一會兒,奴婢去給娘娘鋪床。」
「回來。」沈嘉玉及時叫住她,從書房裡的長案後站起身,往外邊走,「今日不在咱們宮裡歇息,去宣政殿。」
如今空了,也有時間想這事了。
她要去宣政殿一趟,看一看究竟是什麼情況。
*
晴光和煦。
光線柔和卻不灼人。
透過窗欞灑進宣政殿的內寢,一室靜謐。
說是小憩,可裴硯壓根睡不著。
這些天以來,他用繁重的政務來麻痹自己,試圖不讓自己閒下來。
唯有忙碌到筋疲力盡,夜裡才能勉強入眠。
不然,一閉上眼睛,腦海里總會出現她的身影。
就如同現在一般。
他的心不靜,是亂的。
裴硯躺在榻上,輾轉難眠。
不知過了多久,裴硯聽到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他以為是慶安,沒有睜開眼睛。
直到榻前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有人脫了外裳,悄然從床尾爬進榻裡面,鑽進被窩,貼近他的胸膛。
裴硯察覺出異樣了。
他聞到了淺而淡的香氣,懷裡溫熱柔軟的感覺,順著薄薄一層衣料透過來。
裴硯有一瞬以為,自己又是在夢中。
夢到她了。
可耳邊平穩清晰的呼吸聲,提醒著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裴硯慢慢睜開漆黑的眸子。
映入眼帘的,是一張艷麗絕美的容顏,眉眼如畫,膚白勝雪,美得驚心動魄。
就這般軟軟貼在他懷裡,毫無防備,睡得香甜。
裴硯呼吸微滯,喉結不自覺動了動。
他凝視著這張小臉。
那些個日夜壓抑的、克制的、強行按捺的情緒,在見到她的這一刻,如潮水般爆發,洶湧澎湃,勢不可擋。
衝破所有理智的桎梏,一發不可收拾。
刻骨的思念反撲而來,這滔天海浪,幾乎快要將他淹沒。
他潰不成軍。
這一刻,裴硯知道,他沒法戒斷掉她了。
裴硯想,聖人都有私心,為何帝王不能有呢?
帝王雖居九五之位,卻也是活生生的人。
因情而亂政,是他之錯,與她無關。
既然是他的過錯,那麼就由他來承擔彌補後果。
要達成目的,向來不止一種方式。
另種方式,或許有曲折、有阻礙,但他當了近十年帝王,有的是手段和耐心。
總會達成目的。
他會平衡好這一切。
往後,再不必折磨壓抑自己,他們又不是犯了什麼大錯。
他們只是兩情相悅而已。
什麼孤家寡人,什麼孤獨終老,不會的,他有她在身邊,他們會一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