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里傳來嘟嘟的盲音。
陳野把手機拿離耳朵,盯著屏幕看了兩秒。
這就掛了?
真拿這幫打工人沒辦法,脾氣比他還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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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把手機扔在床頭柜上,轉頭看向身旁睡得正香的宋玉琦。
宋玉琦整個人緊緊卷在被子裡,只露出半個腦袋。
「醒醒,太陽曬屁股了。」
陳野伸手捏住宋玉琦的鼻子。
宋玉琦憋得喘不過氣,眉頭皺成一團。
她張開嘴巴呼吸,迷迷糊糊地睜開一隻眼睛。
「幹嘛呀……」
她帶著濃重的鼻音。
「茜姐來電話了。」
陳野拍了拍她的臉。
「節目組還有兩個小時就殺過來了。」
聽到「節目組」三個字,宋玉琦那原本處於宕機狀態的大腦瞬間重啟。
她一下子睜大雙眼,直接從床上彈了起來。
「什麼?!」
宋玉琦一把掀開被子,頭頂的呆毛四處亂翹。
「不是說下午才錄嗎?怎麼現在就要來!」
「人家要拍先導片,記錄一下嘉賓的生活狀態。」
陳野不緊不慢地下床,伸了個懶腰。
宋玉琦一聽這話,急得直跺腳。
內娛女明星的素顏那能隨便給人看嗎!
哪怕她底子再好,在超高清鏡頭下也得打個底塗個素顏霜才行!
「要死了要死了!」
宋玉琦光著腳就往洗手間沖。
「你怎麼不早點叫我!」
陳野看著她這著急忙慌的背影,樂得不行。
「我這不是剛接完電話就叫你了嗎?」
洗手間裡傳來電動牙刷的嗡嗡聲,夾雜著宋玉琦含混不清的催促。
「你快點去看看鹿哥醒沒醒!!」
陳野應了一聲,趿拉著拖鞋走出客臥。
一進客廳,安靜得可怕。
厚重的遮光窗簾把屋子捂得嚴嚴實實,一點光都透不進來。
陳野摸黑走到鹿含的主臥門口,一把推開門。
大床上,厚實的冬被隆起一條人影,發出極其平穩的呼吸聲。
睡得真死。
陳野走到床邊,根本沒跟他客氣,直接抬腿在床沿上踹了一腳。
床晃了一下。
鹿含含糊地哼唧了一聲,翻了個身繼續睡。
嘿,這睡眠質量也是沒誰了。
陳野直接伸手,一把揪住鹿含頭頂的那一撮呆毛。
用力往上一提。
「嗷!」
鹿含吃痛,整個人直挺挺地坐了起來。
他半睜著眼睛,滿臉痛苦和茫然地看著床邊黑壓壓的人影。
「你大爺的……」
鹿含腦子還沒轉過彎來,嘴上已經開始輸出。
「大早上你發什麼瘋啊野子?」
陳野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可以繼續睡。」
陳野語氣極其平淡。
「反正再過一會兒,芒台的花少節目組就帶著長槍短炮推門進來了。」
「到時候全國觀眾都能看到堂堂內娛頂流,睡覺不僅打呼嚕,還流哈喇子。」
這句話殺傷力極大。
鹿含愣了兩秒,猛地低頭擦了一把嘴角。
靠,乾的,這孫子詐我。
但這回他是徹底醒了。
「他們怎麼來這麼早?!」
鹿含徹底繃不住了,鞋都顧不上穿,光著腳就往外跑。
「臥槽臥槽,我昨天晚上喝了酒,臉肯定腫了!」
陳野看著他慌不擇路的樣子,笑著搖了搖頭。
兩個多小時後。
三個人總算是在客廳集結完畢了。
陳野給自己抓了個極其利落的三七側背。
十二月的京城,外面已經變冷了。
他翻出一件質感極好的黑色羊絨大衣,裡面配著高領毛衣,保暖又帥氣。
旁邊沙發上。
宋玉琦已經化了個極其完美的「偽素顏妝」。
她穿了一件寬鬆的駝色針織衫,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看起來既慵懶又精緻。
最絕的還是鹿含,不僅洗了個冷水澡消腫。
他還給自己吹了個極其飄逸的髮型,甚至還打了層薄薄的粉底。
那張臉白淨得簡直能掐出水來,哪裡看得出半點宿醉和熬夜的痕跡。
「你這偶像包袱算是焊死在身上了是吧?」
陳野看著鹿含那精緻的眉眼,實在沒忍住吐槽。
鹿含對著手機屏幕理了理劉海。
「你懂什麼,這叫對觀眾負責。」
就在這時,鹿含扔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亮了。
來電顯示是大門安保處。
鹿含接起電話。
「鹿先生,大門口有幾個自稱是電視台節目組的人,說要上去找您。」
電話那頭傳來保安盡職盡責的聲音。
「對對對,是我叫他們來的。」
鹿含趕緊開口。
「你給他們放行吧,直接讓他們上來。」
掛了電話,鹿含清了清嗓子。
「來了。」
陳野往沙發上一靠,翹起二郎腿。
「來就來唄,搞得跟要上戰場似的。」
十分鐘後。
門鈴響了。
鹿含趕緊小跑過去開門。
門一拉開。
三個扛著專業攝像機的大漢直接懟臉拍攝。
旁邊還站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滿臉笑容的女編導。
「鹿老師,中午好啊!」
女編導聲音脆生生的,滿臉喜氣。
「這麼早就開錄了啊?」
鹿含雖然心裡早就罵街了,但臉上還是掛著極其敬業的傻笑。
「是呀是呀。」
女編導點點頭,探頭往屋裡瞅。
「陳老師和宋老師昨晚也是在這裡休息的吧?」
「在呢在呢。」
鹿含側開身子。
「快請進,外面冷吧。」
女編導帶著攝像大哥走進玄關。
節目組的人一進來,眼睛就開始四處瞟。
這套全景落地窗大平層,不管是地段還是裝修,都透著一股財大氣粗的囂張氣息。
女編導在心裡直咋舌。
早就聽說這位頂流底子厚,這哪是底子厚啊,這簡直是金礦啊!
而且一想到屋裡還坐著兩位現在紅得發紫的神仙。
她心裡也有些打鼓。
萬一人家脾氣大,不好伺候怎麼辦?
女編導和三個攝像大哥老老實實換上鞋套,跟著鹿含走進客廳。
剛一轉過玄關。
就看到陳野和宋玉琦正並排坐在那張巨大的真皮沙發上。
兩人衝著鏡頭笑得十分隨和。
「大家中午好啊。」
陳野主動打招呼,完全沒有半點巨星的架子。
「吃飯了沒?」
「吃了吃了。」
女編導趕忙應聲,連連點頭。
這陳老師看著挺凶,沒想到私底下這麼接地氣啊!
鹿含招呼著女編導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三個攝像大哥立刻散開,找好機位,鏡頭鎖定沙發上的這三位頂流。
女編導翻開手裡的本子,收起笑容,換上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
「三位老師,咱們的旅程從現在開始,就算是正式啟動了。」
陳野三人配合地點點頭。
女編導從包里抽出三個精緻的信封。
她站起身,分別遞給陳野、鹿含和宋玉琦。
「這是咱們這一站的任務卡。」
宋玉琦捏著信封,麻利地撕開封口,從裡面抽出一張卡片。
她清了清嗓子,開始念卡片上的內容。
「歡迎各位花少團的成員們!」
「你們即將開啟本次《花兒與少年·絲路季》的旅程。」
「這一次,是一場橫跨三個國家的遊學之旅,你們需要在規定的時間內,完成各項必修課。」
念到這,宋玉琦抬頭看了陳野一眼。
「這詞寫得還挺官方。」
陳野沒說話,示意她繼續。
「你們要前往的第一個國家,是S特駱駝國。」
「為了幫助大家更好地了解駱駝國,我們特別邀請了駱駝國駐華文化參贊,為大家開啟遊學的第一課。」
「我們將在今天下午兩點出發,三點前準時抵達駱駝國駐華文化處。」
陳野看了一下時間,發現才一點多將近兩點,不著急。
前面這些都是廢話。
陳野在心裡自動過濾掉這些沒用的信息,等待著重頭戲。
宋玉琦翻過卡片,念出最後一段。
「接下來,按照距離從遠到近的順序,依次接力進行交通經費申報。」
「現在。」
宋玉琦的聲音停頓了一下,眼睛稍微睜大。
「請大家共用150元路費,自行前往目的地。」
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了。
鹿含眨了眨眼睛,轉頭看向女編導。
陳野直接被氣笑了。
「多少錢?」
陳野看著女編導,反問了一句。
「150元。」
女編導臉不紅心不跳,十分肯定地重複了一遍。
「我們這一季,主打的就是一個窮游。」
窮游?
陳野嘴角一揚。
150塊錢,在京城這種地方,還要十個人接力?
這是要去西天取經還是去荒野求生啊?
地鐵擠死,公交太慢。
還要帶著一堆攝像和行李,打車的話,150塊錢夠付個起步價和擁堵費就不錯了。
「那什麼。」
宋玉琦轉頭看著鹿含。
「鹿哥,你家距離那個文化處有多遠啊?」
鹿含抓了抓那頭精心打理過的頭髮。
「我不知道啊。」
鹿含滿臉茫然。
「我平時出門都有司機,去哪我也不記路啊。」
女編導適時插話,臉上帶著標準的職業微笑。
「鹿老師,您這裡距離文化處不遠,也就三公里多一點。」
三公里多。
陳野在心裡盤算了一下。
距離倒是不遠。
要是擱在平時,這三公里也就是一腳油門的事。
「等會。」
陳野看著女編導。
「你的意思是,我們十個人,加一塊,只有150塊錢的路費?」
女編導認真地點頭。
「是的陳老師,而且接力的意思就是,別人花得多了,你們剩下的錢就少了。」
「你們三位算是距離近的,那幾位老師距離遠,萬一他們把錢花光了……」
女編導故意留了個懸念,沒有繼續往下說。
這不是擺明了要搞事情嗎?
節目組就指望這種窮困潦倒的窘境來製造衝突和笑點。
要是那幫明星為了幾塊錢在街頭拉下臉來跟人講價。
這收視率絕對要爆。
可惜。
他們遇到的是陳野。
想看他的樂子?
門都沒有。
「懂了。」
陳野點點頭。
「那我們開自己的車去行吧?」
陳野指了指地下車庫的方向。
「鹿哥那有車,我倆也有車,不花錢,我們自己開車去總行了吧?」
女編導立刻制止。
「不可以的陳老師。」
女編導義正言辭地拒絕。
「規則上寫得很清楚,必須花錢,選擇出行方式。」
「你們的車是自己的財產,屬於作弊行為。」
不讓開自己的車。
必須花錢。
選擇出行方式。
這三個關鍵信息在陳野腦子裡過了一圈。
一個絕妙的主意成型。
陳野摸著下巴笑了。
宋玉琦太了解這個笑容了。
每當陳野露出這種表情,就意味著有人要倒霉了。
果不其然。
陳野身子往前探了探,盯著女編導。
「也就是說,你們的意思是。」
陳野放慢了語速。
「我們想開車也可以。」
「但是絕對不能開自己的車,必須得是花錢『租來』的車,對吧?」
女編導愣在原地看著陳野。
租車?
150塊錢的總經費,現在還不知道前面的人花了多少。
這點錢,別說租車了,租個老年代步車都夠嗆。
她以為陳野是在垂死掙扎。
女編導篤定地點了點頭。
「對,只要你們能用剩下的經費花錢租到車,完全可以。」
陳野眼睛一亮。
妥了。
上套了。
坐在旁邊的鹿含看著陳野這副勝券在握的樣子,也是有了猜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