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目標，僅剩最後十厘米。
喀啦。
清脆的岩石斷裂動靜從靴底傳來。
於牧右腳踩踏的灰白色峭壁，終於承受不住狂暴罡風的持續切割與肉體的物理重壓，徹底崩碎。
大塊岩石脫離崖壁。
重心瞬間失衡。
重力參數在這一刻被太古星界的底層法則無限放大。
於牧整個人直直向著萬丈深淵墜落。
狂風從谷底倒灌，撕扯著黑色的風衣。
失重感傳遍全身。
右臂肌肉群本能收縮。
五指精準探出。
一把扣住那根懸垂在半空的蔓藤繩索。
粗糙的植物纖維與皮膚劇烈摩擦，產生的高溫直接燒穿了表皮。
身體在半空中劇烈晃蕩了兩下。
下墜的物理動能被強行抵消。
於牧單手吊在蔓藤末端，胸膛劇烈起伏。
唳！
頭頂上方炸開一聲極其尖銳的鳥鳴。
那頭真神境初期巔峰的鬼眼金雕並未趁機撲殺。
巨大的金色身軀在氣流中平穩盤旋。
豎瞳死死鎖定吊在半空中的人類獵物。
捕食者的戲謔意味極其濃烈。
這畜生在享受獵物絕望掙扎的過程。
於牧抬頭，視線迎上那雙殘忍的豎瞳。
G病毒細胞在體內瘋狂躁動，試圖衝破封印。
左臂的肌肉維度再次膨脹。
他單手發力，準備順著蔓藤向上攀爬。
鬼眼金雕巨大的雙翼猛地一扇。
空氣被強行壓縮。
一道半透明的實質化風刃激射而出。
速度突破音障。
精準切中於牧頭頂上方的蔓藤主幹。
啪。
堅韌的蔓藤應聲斷裂。
切口平滑無比。
物理支撐點徹底消失。
於牧的身體再次向著深淵墜落。
風壓扯得耳膜生疼。
大腦皮層迅速展開沙盤推演。
直接解開神魔之軀的全部封印？
一旦動用天父級巔峰的混沌本源，必然觸發後山監控陣法的最高警報。
沖天神殿的高維法相會在三秒內降臨。
為了對付一頭真神境初期的扁毛畜生，提前暴露底牌，屬於極度虧本的買賣。
必須尋找物理著力點。
於牧在急速下墜中強行扭轉腰部。
雙臂向兩側完全張開。
十指在垂直的岩壁上瘋狂抓撓。
指甲斷裂，鮮血淋漓。
一根從石縫中橫向生長的粗壯樹枝進入視野。
左手精準探出。
五指死死扣住樹枝主幹。
巨大的下墜動能將樹枝壓得嚴重彎曲。
木質纖維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動靜。
下墜的勢頭被強行止住。
於牧整個人掛在懸崖半空。
沒有任何騰挪空間。
完全淪為活靶子。
鬼眼金雕的戲謔耗盡。
殺意徹底沸騰。
它發出一聲高亢的長嘯。
龐大的金色身軀猛地收攏。
化作一道金色的閃電，從天而降。
兩隻足以抓碎鋼鐵的巨爪完全張開，直取於牧的頭顱。
死亡的物理壓迫感當頭砸下。
「小子，不行了？」
蒼老且透著嘲弄的音波，毫無徵兆地在於牧腦海中炸開。
「剛才那股硬撐的勁頭哪去了？」
鬼東西。
這道寄宿在識海中的遠古殘魂，終於捨得出聲。
於牧單手扣著樹枝，骨骼在重壓下咯咯作響。
「老東西，別說廢話。」
「弄死這頭畜生。」
黑霧在識海中劇烈翻滾。
「現在求我了？」
鬼東西的音波里滿是得意。
「行吧，看在你這具神魔之軀還算順眼的份上，老夫破例幫你一次。」
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股濃郁到極致的黑霧，直接從於牧的眉心湧出。
黑霧無視了峽谷內狂暴的罡風。
在半空中迅速凝聚成一個高達十丈的模糊人形。
沒有散發任何能量波動。
沒有任何物理破壞力。
但一股源自遠古紀元、超越了太古星界維度的靈魂威壓，瞬間籠罩了整片峽谷。
俯衝而下的鬼眼金雕，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僵。
前進的物理動能被硬生生掐斷。
金色的羽毛根根炸立。
那雙殘忍的豎瞳里，第一次透出極度的驚恐與戰慄。
這是低維生物面對高維災厄時的本能反應。
黑霧化作的人形懸浮在半空，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頭真神境猛禽。
金雕渾身瘋狂顫抖。
連維持飛行的氣流都無法操控。
「您……您是……」
極其生硬的人類語言，從金雕的鳥喙中擠出。
這頭高維生物的心理防線被徹底擊穿。
甚至放棄了抵抗的念頭。
「滾。」
鬼東西吐出一個字。
音波在峽谷內迴蕩。
沒有動用任何真氣，卻帶著言出法隨的規則壓迫。
鬼眼金雕如蒙大赦。
巨大的雙翼拼命拍打空氣。
連頭都不敢回。
化作一道金光，以比來時快上十倍的速度，瘋狂逃離這片峽谷。
眨眼間消失在厚重的雲層深處。
於牧掛在樹枝上，看著金雕逃竄的方向。
沙盤推演再次更新。
一句話嚇退真神境初期巔峰的靈獸。
這老怪物生前的維度，絕對遠超沖天神殿的那些法相。
留著它，價值極大。
「多謝。」
於牧吐出兩個字。
「謝就不必了。」
黑霧迅速收縮，重新鑽回於牧的眉心。
「老夫只是看不慣那扁毛畜生在你面前耀武揚威。」
鬼東西的音波在識海中迴蕩。
「你明明打不過，非要壓制實力硬撐，差點把這具極品肉身玩廢了。」
於牧單手發力，身體向上翻轉。
穩穩踩在石縫邊緣的凸起上。
「你到底是什麼來路？」
「光憑元神威壓，就能嚇退高階靈獸。」
黑霧在識海中停滯了一瞬。
「想知道？」
「等時機成熟，老夫自然會告訴你。」
鬼東西直接切斷了話題。
「現在，把你眼前那株藥草采了。」
「免得夜長夢多。」
於牧收回思緒。
側過身。
視線鎖定石縫深處。
那株巴掌大小的噬心玲瓏草，依舊靜靜地紮根在岩石中。
半透明的玉質葉片上，七彩霞光不斷流轉。
中心那顆心臟形狀的果實，正以固定的頻率跳動。
純淨的高維本源法則在其中完美循環。
於牧探出右手。
五指張開。
朝著那顆跳動的七彩果實抓去。
指尖觸碰到果實的瞬間。
一股極其精純的能量順著皮膚直接鑽入經脈。
丹田內的混沌核心猛地加速自轉。
貪婪的進食本能被徹底激發。
五指收攏。
連根拔起。
噬心玲瓏草脫離岩石。
七彩霞光瞬間收斂。
於牧沒有任何遲疑。
意念微動。
直接將這株頂級藥草扔進安茲·烏爾·恭之戒的內部空間。
目標達成。
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區域。
金雕雖然被嚇退，但這裡的能量波動極有可能引來其他高階捕食者。
於牧抬頭看向崖頂。
垂直落差超過十五丈。
蔓藤繩索已經被切斷。
純靠物理攀爬，耗時太長。
雙腿肌肉緊繃。
G病毒細胞全速運轉。
準備強行躍起。
腰間懸掛的試煉玉牌，突然爆發出一陣急促的震動。
不是遭遇危險的蜂鳴。
而是接收到了某種特定的空間波段信號。
於牧低頭。
玉牌表面閃爍著紅色的光芒。
一行細小的太古符文在光芒中浮現。
【坐標鎖定。】
【試煉者於牧，請立刻原地待命。】
沖天神殿的追蹤陣法。
於牧的大腦飛速運轉。
徐傲天的人。
他們利用玉牌的後門權限，精準鎖定了這個位置。
那兩個被殺的外門弟子，只是第一波試探。
真正的殺招，現在才降臨。
崖頂上方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碎石被踩踏的動靜在狂風中依然清晰。
五道人影出現在峽谷邊緣。
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站在石縫邊緣的於牧。
清一色的沖天神殿內門服飾。
領頭的青年穿著銀色錦袍。
手裡把玩著一把摺扇。
真神境中期。
另外四人皆是真神境初期巔峰。
這股戰力，足以在後山外圍橫著走。
「居然沒死。」
銀袍青年唰地收起摺扇。
「還跑到這種絕地來採藥。」
「徐少主說你命硬，看來是真的。」
青年向前邁出半步。
半個腳掌懸空。
「交出噬心玲瓏草。」
「然後自己跳下去。」
「我留你全屍。」
阻力原則生效。
這群高高在上的內門弟子，根本沒把一個築基初期的飛升者放在眼裡。
在他們看來，於牧能活到現在，純粹是運氣好。
於牧站在石縫邊緣。
狂風吹得黑衣獵獵作響。
他沒有抬頭。
也沒有給出任何回應。
視線落在自己的右拳上。
指節表面的燒傷正在G病毒的修復下快速癒合。
「聾了？」
崖頂上的一名護衛厲喝出聲。
「李師兄跟你說話，你敢裝死！」
護衛拔出腰間長劍。
劍氣在劍刃上吞吐。
「不用跟他廢話，直接下去砍了這小子的手腳。」
「帶回去向少主復命。」
李師兄抬起摺扇，擋住護衛。
「這裡罡風太強。」
「下去容易出意外。」
「他已經被逼入死角，插翅難逃。」
李師兄俯視著於牧。
「我數三聲。」
「不交出靈草，我直接劈碎你腳下的岩石。」
「讓你摔成肉泥。」
一。
於牧活動了一下手腕。
骨骼摩擦的脆響被風聲掩蓋。
沙盤推演完成。
真神境中期。
正好可以用來測試混沌核心的實戰承載極限。
二。
李師兄舉起摺扇。
真氣在扇骨上匯聚，形成一道長達丈許的實質化氣刃。
目標直指於牧腳下的石縫。
三。
於牧動了。
他沒有交出靈草。
也沒有跳下深淵。
雙腿肌肉爆發出極其恐怖的物理動能。
砰。
腳下的岩石被直接踩碎。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逆著狂暴的罡風。
直接朝著崖頂沖天而起。
十五丈的垂直距離。
在絕對的爆發力面前，被瞬間跨越。
崖頂的五人根本沒反應過來。
在他們的認知里，一個築基初期的廢物，不可能擁有這種突破重力限制的物理速度。
於牧的身形直接出現在李師兄的正上方。
右腿高高抬起。
膝蓋骨裹挾著G病毒的毀滅意志。
對準李師兄的頭顱，狠狠砸下。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
李師兄臉上的輕蔑還未褪去。
摺扇上的氣刃甚至來不及揮出。
驚恐的情緒剛剛在心底滋生。
於牧的膝蓋距離他的天靈蓋，僅剩最後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