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台印表機吐出的紙還沒有停。
一頁接一頁。
最上方是統一格式的標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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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閉錄製人員編號管理規則》。
下面沒有姓名,只有一號到十九號。
固定機位正對著列印區,紙面上的每個字都被直播間看得清楚。
工作人員衝過來,伸手去拔電源。
平台值班員立即開口:「不要動設備。」
「這是節目組內部文件,不能播!」
「固定機位已經接入安全留存。」值班員盯著屏幕,「你可以提出異議,不能現場銷毀記錄。」
工作人員的手停在半空。
彈幕已經刷滿。
【一號到十九號?人也能按倉庫貨物管理?】
【剛才還說是臨時措施,現在文件都列印好了?】
【誰簽發的,誰執行的,先把名字寫出來。】
沈喬走到印表機前,取下最上面那張規則。
她沒有撕。
也沒有折。
她把文件遞給事故專員。
「請記錄。」
事故專員接過紙:「記錄什麼?」
「發布主體,發布時間,執行負責人,接收部門。」
沈喬看向鏡頭。
「還有一項,記錄這份規則是否已經開始執行。」
節目負責人從控制區快步走來。
「沈喬,你不要把正常的管理安排說成剝奪身份。」
沈喬沒有回頭:「那就回答記錄。」
「編號是為了保護選手隱私。姓名不再顯示,只是臨時管理措施。」
「臨時到什麼時間?」
「封閉錄製結束。」
「誰決定結束?」
負責人沒有回答。
沈喬把文件上的簽發欄指給事故專員:「這裡沒有結束時間。」
事故專員當場拍照,輸入記錄。
負責人臉色沉下去:「你們這是故意製造對立。」
「我只在確認一張紙。」沈喬說,「你們卻不敢在紙上寫完。」
遠處的地下休息間傳來敲門聲。
顧寧隔著門聽見這句話,轉頭對身邊的人說:「恢復十九人的實名申訴入口。」
工作人員愣住:「現在?」
「現在。」
「節目組已經將帳號標記為封閉管理對象,實名入口不歸我們控制。」
顧寧拿起手機,對著自己的門禁頁面拍了一張。
頁面上顯示:編號七,權限待遷移。
她又拍下桌上的車輛通知和住宿安排。
「入口不歸你們控制,就把申訴材料統一發到公開郵箱。每個人拍三張,文件、門禁、座位。不要加情緒文字,只寫時間。」
有人低聲問:「簽了就能恢復經紀合同,真的不簽嗎?」
顧寧看著那份合同:「能恢復的不是合同,是他們想讓我們閉嘴的資格。」
她把手機遞給對方。
「先拍照,再決定簽不簽。選擇可以不同,證據不能沒有。」
後台另一塊屏幕亮起。
周啟調出了權限鏈。
他快速翻過幾層頁面,停在同步記錄上。
「編號規則不是列印錯誤。」
江越問:「查到什麼?」
「二十三點十六分,節目組管理中心提交規則。二十三點十八分,門禁系統接收。二十三點十九分,餐食系統接收。二十三點二十一分,車輛調度接收。二十三點二十二分,住宿系統接收。」
周啟把權限鏈投到副屏。
「編號一到十九,已經替換了原姓名。」
江越看向節目負責人:「你說臨時管理。」
負責人咬字很重:「系統同步不代表正式生效。」
周啟點開門禁記錄。
「七號,剛才刷卡成功。」
顧寧的門外響起提示音。
她沒有出去,直接把畫面上傳。
屏幕上的門禁權限已經變成:
編號七,允許離場。
姓名欄:空白。
評論區停了一秒,隨後湧出新的消息。
【這不是隱私保護,這是把人從系統里刪了。】
【餐食也沒名字了?那以後誰領盒飯,靠猜?】
【節目組說不生效,門禁先替它生效了。】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地下通道。
管理員走到沈喬身邊。
「沈喬,編號三,請上車。」
沈喬看了他一眼:「我叫沈喬。」
「現在按照編號管理。」
「我不同意。」
管理員把文件遞過來:「其他人已經完成轉移。你單獨走,不會影響她們。」
固定機位還在收音。
沈喬沒有接文件。
她拿出手機,打開剛才的現場記錄。
「我不同意在沒有逐人確認的情況下離開。」
管理員壓低聲音:「別把事情鬧大。你母親的治療安排還在節目組手裡。」
沈喬抬眼:「所以你們現在連我的家人也編號了嗎?」
管理員不再說話。
她轉身面對鏡頭。
「我不接受單獨轉移。請節目組說明,十九個人分別在什麼時間、由誰確認了真實意願。」
控制區裡有人罵了一句。
平台沒有切斷聲音。
另一邊,十八份通知同時發出。
有人被安排上車。
有人被留在地下休息間。
有人收到經紀合同補充協議,簽字後可以恢復試鏡資格。
但所有文件都有同一條附加內容:
本人同意使用編號,不再以姓名參與封閉錄製管理。
一個女孩拿著協議,問工作人員:「我簽了,名字能回來嗎?」
「錄製結束後自然恢復。」
「如果沒有結束呢?」
工作人員低頭整理文件,沒有回答。
顧寧讓所有人把材料傳到實名申訴入口。
帳號權限仍然受限。
周啟直接恢復了十九個帳號的提交權限。
節目組的系統管理員立刻發起封禁。
周啟把操作日誌推給平台:「他們又在限制實名申訴。」
江越看了一眼:「保留記錄,繼續開放。」
「會被說成平台干涉節目管理。」
「平台可以不替任何人定罪。」江越說,「但不能替任何人刪掉名字。」
節目負責人走進控制區,壓著聲音:「你知道這樣會造成什麼後果?」
江越沒有看他:「知道。」
「冠名方會撤。」
「已經撤過一次了。」
「節目可能停播。」
「那就停在事實出現的地方。」
負責人盯著他:「這是你的平台,不是你的審判庭。」
江越終於抬頭。
「對。所以我不審判。」
他指向副屏。
「我只保留爭議。」
節目組切斷了現場大屏。
主舞台畫面消失,直播間只剩固定機位。
鏡頭裡,十九個人分散在三個區域。
沒有統一口號。
沒有人喊倒計時。
顧寧先走到鏡頭前。
「我叫顧寧,原訓練組A組,最後一次工作時間,今日二十三點十一分。」
她說完退開。
第二個人接上。
「我叫許棠,原舞台組,最後一次工作時間,今日二十二點四十六分。」
第三個人站到鏡頭前。
「我叫……」
姓名一個接一個出現。
原訓練組、最後工作時間、當前所在位置。
每個人只說三項。
沒有哭訴,沒有控訴。
但直播間的畫面下方,節目組仍然顯示:
封閉錄製人員一號至十九號。
平台提示則變成:
實名身份待核驗。
兩個頁面並排出現。
同一場直播,出現了兩套身份記錄。
觀眾開始截圖。
媒體帳號開始轉發。
節目負責人指著平台提示:「刪除這一行!」
江越說:「不行。」
「這屬於節目頁面之外的信息。」
「它標註的是實名身份爭議,不是違規內容。」
「會誤導觀眾。」
「你們先停止使用編號,爭議自然消失。」
負責人拿出手機:「平台法務已經確認,你們無權干涉封閉錄製。」
江越接過周啟遞來的文件。
「我們不干涉你們錄製。」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
「但從現在開始,所有以編號替代姓名的通知,都必須同時保留原姓名和確認時間。否則平台不接收,也不展示為正式管理信息。」
負責人看著那份要求,笑了一聲。
「你以為改個頁面,就能改變她們的處境?」
「頁面不能。」
江越指向門禁權限鏈。
「記錄能。」
周啟又打開一份隱藏目錄。
「還有一件事。」
目錄最底端,有一條未公開的管理記錄。
不是一號。
不是十九號。
編號欄寫著:零號。
狀態:已完成意願確認。
確認時間:林鹿事故發生前三天。
負責人伸手去關屏幕。
周啟提前鎖定頁面。
固定機位收音清楚地傳出他的聲音:
「零號是誰?」
負責人沒有回答。
沈喬看著副屏上那一行記錄,忽然認出了後面的工作地點。
地下三號區。
江越抬頭:「周啟,把零號的原始確認文件調出來。」
周啟輸入權限口令。
系統彈出提示:
「原始姓名已覆蓋。」
下一行緊跟著出現。
「恢復姓名,需要事故當日主控終端授權。」
控制區內,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林鹿的主控終端,明明已經在事故後被節目組回收。
而現在,它顯示為:
在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