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推開院門,腳步停在門檻上。
昨天那點因為系統任務完成而生出的輕鬆,被斜對面院子裡的身影沖得乾乾淨淨。
那個扎馬尾的女人,正在院子裡一板一眼地打著太極。
動作很慢,開合之間,帶著一種說不出的韻律。
林宇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邁步進院,反手把木門「吱呀」一聲關上,插上了門栓。
院子外面的世界,連同那個女人的身影,被徹底隔絕。
他走到土灶前,熟練地添柴,生火,往鍋里倒米加水,又從掛在牆上的臘肉上切下一小塊,剁成肉末。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心裡那點莫名的煩躁感,好像隨著這套熟悉的流程平復了一些。
粥在鍋里「咕嘟咕嘟」地冒著泡,米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飄滿了小院。
他盛了一碗,搬了條小板凳,就坐在老槐樹下,慢慢喝著。
院子外很安靜。
那些新來的鄰居,無論是秦山還是後來者,都懂一個規矩,那就是別弄出動靜。
所以現在能傳進來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一兩聲的鳥叫。
很清靜。
林宇剛這麼想著,斜對面的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那個女人又走了出來。
她換下了那身洗得發白的運動服,穿了一件簡單的棉布襯衫,手裡拿著一把小鏟子和一個噴壺。
她沒看林宇這邊,徑直走到自家院牆邊那片剛翻過的土地前,蹲下身子,開始打理她那幾株花苗。
林宇喝粥的動作沒停,眼神卻落了過去。
女人似乎忙得很專注,用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松著土,又拿起噴壺,給葉片上噴水。
陽光照在她身上,給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毛茸茸的邊。
林宇收回目光,低頭看著碗裡的粥。
就在他低頭的一瞬間,那個女人忽然抬起頭,正好對上了他收回去的視線。
她好像愣了一下。
然後,她舉起了手裡沾著泥土的小鏟子,隔著幾十米的距離,沖林宇這邊揮了揮。
她臉上帶著笑,看起來很平常,就是那種鄰居早上見了打招呼的笑。
林宇拿著勺子的手頓住了。
他面無表情地轉回頭,徹底背對那個方向,三兩口把碗裡剩下的粥喝完。
「咔噠。」
他把空碗重重放在石桌上,站起身,走進廚房。
洗碗,擦乾,放回碗櫃。
他拎起昨天拆解放好的竹魚竿,又提上那個舊魚簍,轉身就往院門口走。
今天必須釣條大的。
他拉開門栓,推開院門。
門口站著一個人。
正是那個女人。
她手裡提著一個半滿的小竹籃,裡面裝著幾根剛摘下來的青菜,葉子上還掛著水珠。
看樣子也是正要出門。
兩人正好撞個正著,距離不到一步。
林宇的腳步停下,眉頭下意識地擰了一下。
女人看到他,眼睛亮了一下,臉上立刻露出那種熟悉的,讓林宇感到麻煩的笑容。
「你好。」
她主動開口,聲音很清脆,不像秦山他們那些人說話時小心翼翼,帶著敬畏。
她的聲音,就是普通人說話的聲音,熟稔又自然。
「我叫蘇青竹,昨天剛搬來的。」
她介紹著自己,目光落到林宇手裡的魚竿上。
「你這是要去釣魚嗎?」
林宇一句話都沒說。
他看都沒看蘇青竹,身體往旁邊側了半步,繞開她,徑直就往後山的小路走去。
多一個字都是浪費。
他已經用行動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別煩我。
蘇青竹看著他沉默著走開的背影,好像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她提著籃子,站在原地,看著林宇越走越遠。
就在林宇走出七八米遠,以為這件麻煩事已經過去的時候,那個清脆的聲音又從背後傳了過來。
「欸,等一下。」
林宇的腳步沒停。
他不想停。
「你這魚竿的魚線好像有點磨損了。」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準確地丟進了他平靜的心湖裡。
林宇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沒有回頭。
他依舊背對著那個女人,手裡握著那根用了好幾年的舊竹竿。
陽光下,魚竿上那根半透明的魚線,確實在某個地方,因為長期的摩擦,起了一點細微的毛刺。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自己也是前幾天才注意到,想著回來用蜂蠟抹一下就行,沒當回事。
這個女人,隔著那麼遠,又是剛見面,怎麼會一眼就看出來?
院門口,蘇青竹看他停下了,往前走了兩步。
「我沒別的意思。」
她的聲音近了些。
「就是以前我爺爺也喜歡釣魚,他對漁具看得比什麼都重。」
「他說魚線這種東西,但凡有一點損傷,看著不起眼,真遇上大魚一使勁,說斷就斷了。」
「到時候魚跑了是小事,壞了一天的心情才虧呢。」
林宇還是沒回頭,也沒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石像。
蘇青竹見他不理,也不再往前走,她提了提手裡的籃子,自顧自地繼續說。
「我這兒有天蠶絲做的子線,很結實,你要不要換一截?」
「就當是……新鄰居的見面禮?」
她的語氣裡帶著一點試探,還有一點藏不住的熱心腸。
林宇終於有了動作。
他轉過身,第一次正眼看這個叫蘇青竹的女人。
她就站在不遠處,手裡提著菜籃子,臉上還掛著那種讓他不舒服的笑。
很乾淨,很純粹,沒有任何目的性。
就像山裡的泉水一樣。
可林宇最煩的,就是這種自來熟的熱心。
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蘇青竹一眼,眼神里什麼情緒都沒有。
然後,他抬起自己手裡的魚竿,把那根被蘇青竹說有磨損的魚線,湊到自己眼前看了看。
最後,他當著蘇青竹的面,伸出兩根手指,捏住那根魚線。
「啪」的一聲輕響。
整根魚線,被他從魚竿的頂端,硬生生給拽斷了。
他隨手把那截斷掉的線扔在地上,然後把光禿禿的魚竿往肩膀上一扛。
做完這一切,他一個字都沒說,轉身,繼續往後山走去。
那背影,比之前更加孤僻,也更加不耐煩。
蘇青竹站在原地,看著他扔在地上的那截斷線,又看看他頭也不回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眨了眨眼,好像有點沒反應過來。
這是……被討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