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完卯，李古端坐在桌前，閒上雙目，進入了打坐的狀態。
張儀卻沒他這麼厚的臉皮，她拿了一疊厚厚的案卷過來，就坐在李古的身邊翻看，這樣她們兩人這一組至少看起來在幹活，不是兩人一起偷懶擺爛，在同僚們看來也不會太扎眼。
蔡心紫從旁邊走過，突然壓低聲道：「多謝！剛剛紅大人召見我堂弟，說要把他升為總廚，太感謝你們了，你們這麼快就幫了我這麼大的忙。哎呀，真是把我的事放心上，我都不知道說什麼才能表達我的謝意。」
張儀啼笑皆非地點了點頭，這事她和鄭小東、孟婷說了一聲，沒想到這麼快紅大人就答應了，她還真是寵這兩個新收的師弟師妹啊。
總覺得這事也太順利了，讓她這個前幾十年人生磕磕絆絆，走得艱難無比的人感覺到有點不適應。
蔡心紫飛快地道：「今天傍晚，望江樓，我擺桌好的，兩位一定要賞臉。」
張儀有點不知道怎麼接話，她知道必須和蔡心紫搞好關係才能更好地潛伏在衙門裡，但這種利益交換搞人情的事，讓她產生了嚴重的心理不適感。
李古卻突然睜開眼道：「恭敬不如從命，傍晚咱們一定到。」
蔡心紫美滋滋地走開。
張儀嘆了一聲：「唉！李師弟，我都要被你帶歪了。」
李古攤手：「我也不想歪，但現在生存擺在第一位，如果我們在朝廷里混不下去了，在外面躲不到十天，魔門就會找上門來把我們幹掉。別的不說，就說我們練功時御器的那些動靜，在外面藏得住？」
張儀回想了一下散修們聚居的那片破房子，到處漏風，毫無隱私可言，不由得長長地嘆了口氣。
李古嘿地笑了一聲道：「不過搬到外面也有個好處，你和鄭師兄就終於可以住進一間房了哦。」
客居在紅琳家裡，男女不能同房。
但若搬出去自己找房子住，她和鄭小東便可以結為真正的夫妻。
這樣一想，倒也有點心動。
「張師姐，你在想了！你在想了！」李古壞壞地笑道：「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吧？」
張儀對著她翻了翻白眼：「喂，有你這樣埋汰師兄師姐的？」
兩人剛說到這裡……
六扇門的大門口突然起了一陣騷動，牛鑫背著馬治大步沖了進來，一臉的惶急：「不好了，馬治受了重傷，快去叫大夫，快！快拿藥來！快！」
他把馬治平放到長椅上，捕快們紛紛圍過去看。
只見馬治前胸有一道明顯的刀傷，從右肩一直劈到右胸肌上，鮮血淋漓，只靠眼睛看不出來刀傷有多深，有沒有傷及內臟，只能看到傷口兩邊翻開的肉，鮮血染紅了他半邊身體……
蔡心紫的臉沉了下來：「誰幹的？」
牛鑫一張臉煞白，顯然是氣的，也有點怕：「魔門乾的，狗日的魔門。」
魔門兩個字一出來，圍觀捕快們的表情就有了微妙的變化，很明顯，大多數人怕了，連蔡心紫的眼神都微微地閃了一下，很明顯地慫了半分：「為什麼動的手？」
牛鑫咬著牙道：「今早，我和馬治跟平時一樣，來衙門點卯，走到半路，看到一個小巷子裡有人打架，原來是魔門又和散修打起來了。」
「我和馬治好歹是公差，看到有人打架必定得詢問一下，就走過去叫他們停手別鬧了。」
「那魔門弟子十分囂張，說他們有要事，叫咱們衙門最近幾天慫好做烏龜別出來。」
聽到這裡，捕快們的表情都有點難看，從幾天前，也就是李古盜秘籍，魔門在中立區大鬧一通又和丐幫鬧起來開始，魔門就不知道發了什麼瘋，開始在城裡大張旗鼓地搜索。
中立地區已經被魔門鬧了個遍，不少散修在這場鬧劇里被逼得從藏身之處跑出來，暴露行跡，與他們的仇家大打出手，害得江州更亂了三分。
這幾天捕快們可忙了，動不動就得出去維持秩序，收幾個散修的屍，紅琳桌上的案卷又厚了幾分，還全都是些「無頭案」，查不到兇手的那種，至於是「查不到」還是沒去查，大家都懂。
牛鑫憤憤地道：「我和馬治這幾天本來就累得夠嗆，全是在給魔門擦屁股，那魔門弟子還出口不遜，稱咱們為烏龜，嬸可忍叔不可忍，馬治當場就發飆了。和那魔門弟子對罵，兩人罵著罵著就動上了手，結果……他就被砍傷了。」
蔡心紫臉上的肥肉微微地抽了抽：「馬治才鍊氣5層啊，雖然在衙門裡已經算中等偏上的好手，但在江湖上……尤其是江州這地方……鍊氣5層得慫著活，唉！脾氣怎麼就這麼難控制呢？」
他這話就有點不對味了，出了事居然怪馬治衝動。
旁邊的幾個老捕快都不爽地瞪了他一眼，但他是總捕頭，頂頭上司，也沒人把不滿當眾說出來。
蔡心紫倒也是個人精，馬上就察覺到了手下們的不滿，心裡也咯噔響了一聲，一兩個新來的捕快對他不滿的話，他倒也不怕，但那幾個老捕快，尤其像凱龍這種築基期的得力捕快也在鄙視他，那他這個總捕頭的地位就不太穩了。
操！
這種時候，還是得力挺自家兄弟，不能幫了外人說話。
蔡心紫的話風立即一轉：「哼！年輕人的脾氣也沒必要控制得這麼好，不然還算什麼年輕人？真要是不爭不鬥，那就該退休了！這件事當然是魔門的不對，在城裡鬧事，咱們做捕快的豈有不管之理？鬧事鬧到咱們六扇門頭上了？還敢罵我們烏龜？他媽的不想混了，兄弟們，搞他！」
老捕快們的臉色，這才好看了點。
這樣才對嘛，你查不查魔門的案子是一回事，幫不幫自家兄弟說話那是另一回事，做頭兒的要是連自家手下的安危都不顧，鬼才跟你混。
蔡心紫道：「都他娘的拿上武器，別光帶鐵尺了，刀槍劍戟錘都給老子拿出來，咱們去洪崖門討個說法。」
各府、州、縣《衙門事宜則例》統一寫明：捕快出勤器械為雙鐵尺、竹板、麻繩，嚴禁自備、攜帶刀斧。
但要是真出了事，鬼才管這個規定！
蔡心紫一聲令下，捕快們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堆利器來，刀槍劍戟斧錘，十八般兵器全都到齊，小小的辦公室里，這些兵器平時都藏在哪？
反倒是李古和張儀，居然拿不出一把像樣的刀劍，兩人只有鐵尺。
李古摳了摳頭皮：「師姐，你還說我不守規矩，在這六扇門裡，我應該是第二守規矩的人。」
張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