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護病房裡。
窗戶被焊上了堅固的鐵柵欄,門口有身穿制服的警員二十四小時輪流值班。
病房內,謝清揚穿著寬大的藍白條紋病號服,手上插著留置針,正靠在鐵架病床上。
經過兩個多月的羈押與調查,她整個人瘦了一大圈,臉色也非常難看。
「謝清揚,有律師申請會見。」
警察推開門,神色嚴肅地將一名提著公文包、身穿深灰色職業西裝的律師帶了進來。
「會見時間二十分鐘,不許傳遞任何違禁物品,全程錄音錄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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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警官。」
走進來的是一位三十出頭、神色沉穩的中年女性。
她手裡提著公文包,鼻樑上戴著一副普通的黑框眼鏡,胸前佩戴著公職律師的徽章。
律師在病床前的塑料椅上坐下,拿出公文本,「我是法律援助中心指派給你的指定辯護律師,我姓陳。」
謝清揚倚在靠枕上,看著對方那身樸素的西裝,艱難地開口道:「……陳律師,你是哪個大學畢業的?」
陳律師看了她一眼,「謝女士,你涉嫌的刑事案件可能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以上,且你名下所有資金已處於司法查封凍結狀態、無力自行聘請律師,司法局依法為你指定了法律援助。如果你不滿意我,拒絕我的辯護,你可以選擇自行辯護,但法律程序不會因此暫停。」
謝清揚緊緊攥著被單,指甲幾乎刺破手掌。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胸口隱隱作痛的鈍感,突然向前傾身,壓低聲音道:
「陳律師……既然你是我的辯護律師,我現在要求你,立刻幫我向法院提起對天御集團和謝荊的民事訴訟!我要告他侵吞我父親謝榮的遺產!我要申請對天御集團部分資產的訴前保全!」
陳律師抬眼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波動,甚至帶著一絲看透她垂死掙扎的冷漠:
「謝女士,經偵部門和公證處保留的全套文書顯示,謝榮先生的遺囑合法有效,且款項早就定向劃轉完畢。公派法援的職責是為你涉嫌的內幕交易罪與洗錢罪進行刑事辯護,不包含為你代打無事實依據的民事侵權官司。」
「無事實依據?!」謝清揚低吼起來,「我是謝榮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生女兒!他寧可把錢捐給那些要死的窮鬼,給外面的野女人,也不給我?!這絕對是謝荊逼他寫的!只要訴訟立案,天御的股價就會繼續跌!謝荊最在乎天御的聲譽,他為了息事寧人,一定會給我錢的!」
她閉了閉眼,「你去幫我傳話……只要他肯給我一百萬美金,幫我解除海外帳戶的司法查封,我就撤訴!我就不再騷擾他!我相信現在消息肯定傳出去了!外面的人都會知道謝家內訌了!天御集團的股價肯定已經受了影響!」
謝清揚自詡已經將條件放到最低了。
區區一百萬而已!
謝荊隨便一輛車都不止這個錢!
只要她拿到錢回美國,她早晚能東山再起!
陳律師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
「謝女士,你清醒一點。」
陳律師嘆息道,「第一,你現在涉嫌重大金融犯罪,第二,天御集團的股價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甚至在上周,創下了歷史新高。」
謝清揚的呼吸一滯,「你說什麼……歷史新高?不可能!發生了這麼大的跨境司法糾紛,海外做空機構不可能放過他們!」
「海外做空機構早在兩個月前,就被天御集團和海外幾大主權基金聯手清算了。」
陳律師將公文包里的平板電腦拿出來,「再說,天御的董事長結婚了,都上了新聞。」
謝清揚瞳孔一縮,死死盯著那個平板:「他……他結婚了?」
「你不知道嗎?」
陳律師看了一眼病房天花板上的監控,「天御董事長與夫人上周在南太平洋的私屬島嶼舉行了婚禮。這場婚禮被全球各大財經媒體和頂尖時尚刊物整版報導,外界稱之為『本世紀最頂級的豪門世紀婚禮』。」
「姜楚……婚禮?!」
這兩個詞像是一把尖刀,狠命刺進謝清揚的心臟!
她尖叫起來:「不可能!姜楚真能嫁給他?他們兩個居然——」
陳律師一頭霧水地看著她,無奈只能將平板電腦的屏幕轉了過去,面向病床上的謝清揚,按下了播放鍵。
「視頻是天御集團的官方紀錄片剪輯,你自己看吧。」
屏幕亮起。
高清的畫質里,湛藍無瑕的天空與如翡翠般的淺海瞬間躍然於屏幕之上。
那是天御集團大婚的官方紀錄片——
浩瀚的海洋中央,整座島嶼宛如人間仙境。
那個向來冷血、高高在上、在商界生殺予奪的男人,穿著一身華貴的黑色禮服,遙望著遠處的新娘。
鏡頭一轉,各種平日裡只能在新聞聯播里看到的泰斗級人物,紛紛舉杯向這對新人致意。
屏幕里的世界,盛大奢華,幸福得令人眩暈。
「不……不……怎麼可能……」
謝清揚幾乎要扯碎被單了。
假如她有力氣的話。
她一把奪過平板,卻不小心退出了,接著看到了另一個頁面。
——全球各大財經終端上的天御集團股票K線圖。
那條代表著天御股價的曲線,正以一種近乎傲視群雄的狂暴姿態連破歷史極值!
盤面上掛著天量的大單買盤,市值突破了前所未有的天文數字。
而在K線圖下方,橫幅滾動著轟動全球的財經頭條:
【天御集團主權基金合作落地,股價再創歷史新高!董事長婚禮同日舉行,全球頂尖政商巨頭齊聚南太平洋!】
「不……這不可能……」
謝清揚死死盯著那翻紅的股價和天量成交額,指甲在平板屏幕上刮出刺耳的劃痕。
憑什麼?!
憑什麼謝荊那個卑賤的野種能擁有這一切?!
「假的……全是假的!!」
極度的憤怒、屈辱、絕望與恨意,化作一股滔天的血氣,瞬間衝破了最後的理智!
「謝荊!姜楚!我要殺了你們——!!」
她發出一聲悽厲如厲鬼般的慘叫,猛地從病床上掙扎著彈起來,雙手瘋狂地揮舞著想要去砸那個平板電腦!
下一秒。
一股難以想像的爆裂鈍痛,猛地從胸骨後方炸開,瞬間撕裂了她的整個胸腔!
「噗!」
一口鮮血噴出,濺在了白色的被單和冰冷的地面上。
「滴——滴——滴——!!!!」
病房內,心電監護儀瞬間拉響了最高級別的紅燈警報!
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走廊的死寂,屏幕上的血壓與心率數值狂飆到了致命的臨界點!
陳律師迅速收起平板退後一步,按響了床頭急救鈴。
警察和醫護人員瞬間推門涌了進來,搶救設備瘋狂地推向床邊。
「快!準備靜脈注射降壓藥!準備搶救!」
在醫護人員混亂的喊叫聲與電擊除顫儀的嗡鳴聲中,謝清揚眼前的世界越來越黑。
意識熄滅的前一秒,她腦海里最後殘留的畫面,依然是那片藍得刺眼的南太平洋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