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楚站在巨大的落地鏡前。
兩名來自巴黎的高定手工匠人正在小心翼翼地為她調整婚紗的下擺。
那是一件象牙白色的緞面婚紗,正面剪裁稱得上簡潔。
——貼合身體曲線的修身抹胸設計,從胸口到腰線一氣呵成。
下面順著髖部自然收窄,裙身沿著腿部線條向下延伸,走動時能隱約看到雙腿的輪廓,優雅而不臃腫。
從腰後開始,一層層輕薄的真絲紗幔如瀑布般傾瀉而下,疊成長長的拖尾。
那些紗幔並非簡單的平面堆疊,而是由匠人手工捏出細密的褶皺。
每一道褶皺的間距都經過精確計算,使得拖尾在靜止時如凝固的雲朵。
行走時則會泛起層層疊疊的波浪,像是月光下被微風拂過的水面。
拖尾的邊緣鑲嵌著極細的銀線刺繡,繡紋抽象而靈動,像是被風吹散的蒲公英種子,又像是夜空中若隱若現的星軌。
「……你穿這個太好看了!」
虞晚舟在旁邊瘋狂誇誇,「這是你自己的設計的嗎?」
「謝謝!」姜楚高興地說道,「最初是謝荊選的樣式,他提了一些想法,後面給我看了,我又添加了一點細節,所以算是我倆一起?」
虞晚舟豎起大拇指,「等我結婚也要這樣!」
她倆正說著話,外面響起敲門聲,姜楚一回頭,頓時笑逐顏開。
「西格莉德!」
她撲過去給了對方一個小心的擁抱。
「裙子不錯,」西格莉德誇獎道,「而且很適合你。」
姜楚頓時又美滋滋了,「謝謝——」
西格莉德轉過頭,「你好。」
虞晚舟不認識這是誰,但出於禮貌,還是過來打個招呼。
兩人雙手交握。
虞晚舟出去之後,西格莉德看看她的背影,「那是你的保鏢?身手應該不錯,但除此之外有點業餘了。」
姜楚滿頭黑線,「因為那只是我朋友,來做客的。」
她倆聊了沒幾句,坐在輪椅上的艾瑪,也進了試衣間。
老太太拉著姜楚的手,遞給她一個紅木首飾盒子,「這是當年我母親的嫁妝,你婆婆看不上,今天就給你了!」
西格莉德無奈搖頭。
姜楚打開一看。
裡面是一隻老坑玻璃種的鐲子,綠得水汪汪的,觸手溫潤,一看便是無價之寶。
「謝謝姥姥。」
姜楚蹲下身,輕輕抱了抱老太太。
「……」
黃昏時分,翡翠灣迎來了它最美麗的時刻。
夕陽將整片南太平洋染成了瑰麗的橘粉色,海浪溫柔地拍打著白色沙灘。
然而,在海灘一側的露天草坪上,正在進行的卻是一場沒有硝煙的商業博弈。
數十位身著昂貴正裝的男女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手裡端著香檳,看似在輕鬆地談笑,對話信息量卻很驚人。
「……天御在歐洲的併網計劃,我們家族非常有興趣參與。這次婚禮結束後的閉門會上,我想和謝荊細談一下具體的股權結構。」
一位滿頭白髮、氣質高貴的瑞典老紳士低聲對身邊的合伙人說道。
「聽說了嗎?謝董這次帶未婚妻去拜訪了宋老,宋老夫人還送了見面禮。天御在國內的地位……」
「那當然,謝荊這步棋走得極准。現在的天御,不僅是財力的問題,更是在全球資源配置上擁有了絕對的發言權……」
在這群人之中,姜楚挽著謝荊的手臂,優雅地穿梭其間。
「謝董,新婚快樂。」
迎面走來的是一位穿著白袍的中年男子,身後跟著兩名助手。
「法哈先生,感謝你遠道而來。」
那人將目光投向姜楚,微微躬身致意,用英文讚嘆道:「謝夫人真是如明珠般璀璨。這是一點小小心意,祝二位百年好合。」
助手立刻呈上一個精緻的禮盒。
裡面是一整套由頂級工匠手工打造的天然珍珠首飾,每一顆的色澤和大小都近乎完美一致,價值難以估量。
在應對了幾波這樣的頂級大佬後,兩人走到了棧橋的盡頭。
這裡遠離了人群的喧囂,只有浪濤聲和海風吹拂的聲音。
姜楚靠在木質欄杆上,重重地鬆了一口氣:「呼……終於能呼吸一下新鮮空氣了。」
謝荊從後方擁住她,將溫熱的呼吸撲在她的頸窩,「累了?」
「有點。還好我一直鍛鍊,體力還不錯。」
姜楚轉過頭,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裡滿是笑意,「不過,我表現得還行吧?沒給首富先生丟臉吧?」
「完美。」
謝荊低下頭,在她的唇間深情地印下一個吻,聲音低沉而熾熱:「你是今晚唯一的焦點。那些人,不過是背景板罷了。」
他抬起頭,看著遠處逐漸亮起的高科技景觀燈,以及在夜色中如幽靈般巡邏的安保快艇,眼神深邃。
「楚楚,從今天起,無論是這座島嶼,還是我的任何資產,都有你的一半。」
姜楚環住他的脖子,任由海風將他們的裙擺與衣角纏繞在一起。
「那都無所謂。」她輕聲說,「我只在乎你。」
窗外,夜幕降臨,翡翠灣的夜空被精心調配的靜音環保煙花照亮,五彩斑斕的光芒倒映在深邃的太平洋上。
在一個忙碌的夜晚之後,姜楚又迎來了同樣熱鬧的清晨。
她在海景房臥室里睜開眼,看到天際泛起一層如夢似幻的魚肚白。
深藍色海面上,一架黑色的西科斯基直升機正懸停在遠處的停機坪上空,緩緩降落。
那是天御總辦緊急調派過來送達最新一份文件確認書的,也是今天最後一批抵達的非賓客人員。
她躺在鬆軟的大床上,身側的位子已經空了。
姜楚知道謝荊肯定又去忙工作,這會兒大概率看什麼文件簽字呢。
她坐起身,海風透過微微敞開的窗縫吹進來,夾雜著熱帶梔子花與淡淡海鹽的香氣。
姜楚洗漱完畢,坐在露台的藤椅上吃著早餐。
從這裡望下去,整個翡翠灣的婚禮主會場已經布置完畢。
那是一條用純白色的天然貝殼與細砂鋪就的通道,從主別墅一直延伸到深入海面的水晶棧橋。
沒有比較傳統的玫瑰和紅毯。
整個現場只用了島上最原始的白沙、火山岩,以及大片大片清冷高雅的白色馬蹄蓮。
而在會場的外圍,姜楚能清晰地看到一排排隱秘的黑色電磁屏蔽儀正在運轉。
幾名腰間配槍、耳戴藍牙耳機的安保人員正牽著防爆犬,在白沙灘的邊緣進行最後一次安全排查。
上午十點,賓客們開始入場。
姜楚站在二樓的內側走廊上,隔著單向玻璃,看著下方陸續就坐的賓客。
這絕對是華國乃至全球商界規格最高的一次「非正式聚會」。
每個人的身份都十分貴重。
沒有喧鬧的寒暄,沒有閃光燈的狂轟濫炸。
幾位獲准入場拍照的媒體攝影師規規矩矩地站在指定的紅色方框區域內,手裡拿著經過安全部門貼上封條的相機,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很輕。
他們被明確告知,只能拍攝新人的正面和全景,任何對準賓客席的特寫鏡頭,都會被瞬間沒收設備並驅逐出島。
「太太,時間到了。」
造型師輕輕將一襲長達四米的重工真絲頭紗覆在姜楚的黑髮上。
頭紗的邊緣用極細的銀絲繡著漢唐古典的卷草紋樣,隨著她的走動,宛如一波銀色水紋在白沙上流淌。
姜楚抬起頭。
謝荊正站在水晶棧橋的盡頭,與她隔著重重人群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