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最終停在了老城區一家歷史悠久的五星級酒店門口。
酒店是貴族宅邸改建而成,外立面保留著巴洛克風格的精緻雕花,內部卻是現代奢華與古典美學的完美融合。
姜楚被謝荊牽著手走進套房。
挑高的天花板上垂下水晶吊燈,落地窗外能俯瞰整個老城區的紅色屋頂和遠處波光粼粼的梅拉倫湖。
客廳里擺著一架施坦威三角鋼琴,壁爐里燒著溫暖的木柴,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冷杉香氛。
姜楚禁不住多看了兩眼。
鋼琴的漆面在壁爐火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琴蓋半開著,露出裡面整齊排列的黑白琴鍵。
這架琴顯然不是擺設——琴凳的位置、琴譜架上甚至還放著一本翻開的夜曲集,一切都透著被精心維護和使用的痕跡。
謝荊正在吧檯那邊倒水,同時看了看她,似乎猜到她的想法。
「隨便彈。這是我們的房間。」
「……」
姜楚伸出手指輕輕按了按琴鍵,清脆悅耳的音色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開來。
她穿越前還真學過兩年。
但原主沒正經學過,也就曾經上了免費的體驗課而已。
姜楚想了想,還是有些手癢,最終選了一首節奏歡快的進行曲。
她坐在凳子上,指尖落下,輕快明朗的旋律便如同歡快的溪流般淌了出來。
雖然偶爾有幾個音符不夠圓潤流暢,但整體聽起來依然靈動活潑,充滿了青春跳脫的氣息。
彈完最後一個音符,姜楚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轉頭看向站在吧檯邊的謝荊。
「……我本來也不太會,彈得不好。」
「我覺得很不錯,」謝荊端著水杯走過來,「你又不是專業的,這樣已經很好了。」
姜楚眨著眼睛看他,「你來試試?」
謝荊垂眸望著她,「我也好久沒練了。」
他放下水杯,坐在女孩身邊,寬大的手掌覆上琴鍵,沉默了兩秒後,指尖落下。
那是一首節奏明快優雅的大圓舞曲。
他的指法流暢、精準、充滿張力,每一個音符都像是精心雕琢過的珍珠,串聯成一條華美而不失克制的旋律鏈條。
男人的十指在黑白琴鍵間飛舞,明明是優雅的華爾茲,卻在他的詮釋下帶上了一絲冷硬凌厲的氣質。
姜楚也聽得入了神。
她站起身,雙手微微抬起,腳尖輕點地面。
——雖然她不是專業芭蕾演員,但許多動作還是能做的。
姜楚單腳旋轉,裙擺如同一朵盛開的青色蓮花,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圓弧。
身體借著力道繼續轉動,手臂從胸前緩緩展開,像是推開了無形的門。
接著微微後仰,展露出修長的頸項線條,鎖骨在領口邊緣隱現,好似一彎新月浮出雲層。
謝荊的餘光捕捉到這一幕,嘴角的弧度愈發柔和。
他的指法並沒有因為分心而出現失誤,反而在接近尾聲時,故意將最後一段旋律放慢了些許,給她留出更充裕的空間。
姜楚向前邁出兩步,步伐輕盈而富有韻律,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三拍節奏上。
左腳落地時膝蓋微微彎曲,身體順勢下沉,右腿向後伸展,宛如天鵝在水面滑行。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姜楚保持單腿微屈、手臂高舉的收尾姿勢,指尖微微顫抖,像是剛剛接住了一片從天而降的羽毛。
她的胸口輕輕起伏,臉頰因為剛才的運動泛起紅暈,在暖黃色的燈光下像是暈染了一層薄薄的胭脂。
壁爐里的火光跳躍著,將她的側影投在牆上,美得像一幅油畫。
「我太太真厲害。」
謝荊站起來,漆黑的眸子裡盛滿了溫柔與寵溺。
他伸出手,將還站在原地的姜楚拉到懷裡,大掌扣在她纖細的腰肢上,低聲道:「跳得真好。」
姜楚被他誇得有些不好意思,紅著臉小聲反駁:「並不好,我不擅長這個,不過——」
她仰起頭,雙手勾住他的脖頸,眼裡閃著亮晶晶的光:「你又騙人!你明明很熟練嘛!」
謝荊低笑出聲,「對於鋼琴而言,幾周不彈,也稱得上是很久不練了……」
姜楚歪頭看他幾秒鐘,忽然踮起腳尖,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我先生也很厲害。」
她小聲說道。
謝荊怔了怔,隨即收緊手臂,將她緊緊禁錮在懷裡,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窗外雪越下越大,將整座古老的城市覆蓋在一片銀白之中。
接下來的三天裡,姜楚也忙得像是陀螺一樣,被帶著出入各種高規格的商務場合。
能源部的閉門會議、某主權基金的晚宴、以及一場在斯德哥爾摩王宮舉辦的可持續發展峰會酒會。
她還真見到了皇室成員們。
密集的商務行程結束後,他們就前往雷克雅未克。
冰島的冬天日照時間極短。
當飛機降落在凱夫拉維克國際機場時,已是傍晚時分,天邊只剩下一抹暗沉的鈷藍色。
寒風凜冽,夾雜著大西洋吹來的濕冷咸腥氣息。
姜楚裹緊了厚重的大衣,被謝荊摟著走下舷梯。
他們乘坐的車輛沿著公路向市區駛去,窗外是一望無際的黑色熔岩地貌和稀疏的苔原植被,遠處隱約可見冰川的輪廓。
「你姥姥家在哪裡?」
「溫泉公園附近,」謝荊攬著她,「她在那兒住了六十年,是一棟老房子,帶花園和地熱池。」
四十分鐘後,車子停在了一棟外觀樸素但維護精良的兩層木屋前。
屋外的庭院裡鋪著碎石小徑,幾盞暖黃色的地燈照亮了通往大門的路。
透過玻璃窗,能看到屋內溫暖的燈光和隱約晃動的人影。
謝荊牽著姜楚推開了院門。
烤羊肉香氣和木柴燃燒的暖意撲面而來。
她很快見到了一位身量瘦削、面容慈祥的老太太。
對方頭髮花白,眼睛卻仍然稱得上清亮,穿著手工編織的厚毛衣和深灰色的羊毛長褲。
「……姥姥。」
謝荊彎下腰,結結實實地擁抱了老人家。
老太太拍了拍他寬闊的後背,隨即將目光投向了站在一旁有些侷促的姜楚。
「楚楚啊,」老太太看著她就高興,「看視頻已經很漂亮了,這真人更俊!」
姜楚走過去,和老人抱了抱。
「好姑娘,真結實。」老太太拍拍她肩膀,又捏了捏她胳膊,「別緊張,你隨他叫,或者叫我艾瑪,都可以。」
艾瑪原本是英國的華僑——其父母在民國時期就搬到了倫敦,艾瑪後來到冰島當交換生,又在這裡結了婚。
姜楚倒是知道這段過去,不由暗自震驚對方中文講得好,普通話幾乎沒什麼口音。
畢竟原則上說,老太太似乎都沒在華國生活過。
「來吧,」艾瑪拉著姜楚的手往屋裡走,「今天人不多,嵐嵐很快回來,這都什麼時候了,還要爬山,也不怕凍著……」
姜楚忍俊不禁,「那是西格莉德的小名嗎。」
老太太理所當然點頭,「可不是,小時候她喜歡這名字,還鬧著要把證件上的改成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