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石門轟然洞開。
積蓄已久的靈壓如潮水般湧出，將甬道兩側種植的奇花異草壓得齊齊一矮。
紫靈從門內走出，尚未適應外界的光線，一道身影便撞入眼帘。
「凝兒——」
周媛聲音帶著顫，雙臂已將女兒箍了個滿懷。
紫靈僵在原地，感受著母親的手指死死環在自己身後，那力道大得像是要將她重新揉回去。
甬道里靜了一瞬，只剩下周媛壓抑的抽泣聲和微風吹拂靈植的唰唰聲。
「娘——我都多大了，還這樣——」
紫靈面上燥紅，忍不住抱怨了一句。
「再大也是娘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周媛鬆開手退後半步，上下打量著女兒。
從眉眼到下頜，從肩頭到指尖，目光仔細得像是打量一個瓷娃娃。
確認沒有缺胳膊少腿，氣息還算穩固，她這才真正鬆了口氣，旋即眼眶又紅了起來。
「你這小妮子，一年前閉關突破也不和我們說一聲，擔心死我了！」
紫靈方才心頭那一絲感動頓時消散一空。
「那我每天起床睡覺是不是也得給你打報告？」
「怎麼和娘說話呢？」
周媛臉一板，手已舉了起來。紫靈下意識偏頭躲閃，卻見母親的手懸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周媛嘆了口氣，聲音很輕，卻讓紫靈心裡一揪。
她上前半步，挽住母親的手臂，晃了晃。
「您這又是怎麼了？我這都成功結丹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失敗了呢！」
「夫人怕是覺得少主這麼快結丹，屆時修為很快會被超越，當然擔心了！」
一旁的范靜梅忽然開口。
紫靈轉過頭去。
范靜梅站在甬道口，半個身子隱在陰影里。
此時她嘴角掛著笑，語氣輕快，可那雙慣常精明幹練的眼睛裡，卻藏著一絲極難察覺的沒落。
尤其是那聲「少主」——既不是往日親昵的「凝兒妹妹」，也不是隨意的「師妹」。
「那就努力唄。」
紫靈鬆開了挽著母親的胳膊，走過去，一手牽起周媛，一手去牽范靜梅。
牽到范靜梅時，紫靈察覺到對方手腕明顯僵了一瞬。
紫靈側頭看去，范靜梅面上已恢復如常。
那張明艷的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僵硬只是錯覺。
紫靈收回目光，沒有點破。
「我看娘您就別操心了。范師姐這些年幹得挺不錯，不如將這些事交給她打理，早日將修為突破到結丹中期。」
紫靈邊走邊說，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家常：「當然，要是范師姐覺得繁瑣，也可以培養幾個心腹。唔——師姐修為抵達築基圓滿也有不短時間了，是時候考慮結丹事宜。」
話音落下，身旁卻沒有回應。
紫靈偏頭看去，只見范靜梅緊咬著嘴唇，眼圈泛紅。
「凝兒這點說得很對。」
周媛接過話頭，伸手輕輕拍了拍范靜梅的手背：「靜梅這些年辛苦了。如今你年紀也不小了，這些年是我疏忽，耽擱了你的修煉。等回去我給你取一枚降塵丹——」
話未說完，范靜梅已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膝蓋磕在青玉地磚上，悶響在甬道中迴蕩。
她低著頭，肩頭微微顫抖，淚水一滴一滴砸在地磚上，很快便暈開一小片水漬。
「靜梅是夫人一手拉扯大的，這些都是分內之事，怎麼能說辛苦二字？至於結丹——靜梅已經失敗一次，哪裡還敢再浪費門內的降塵丹！」
周媛本就是感性之人，被范靜梅這麼一說，眼圈也跟著紅了。
她彎下腰，伸手去扶范靜梅：「別這麼說，我從來沒把你當外人。失敗一次算什麼？別說一枚降塵丹，就是兩枚、三枚，以你這些年的功績也足以兌換——」
「好了！好了！」
紫靈一個腦袋兩個大，最看不得這種場面的她趕緊打斷二人：「你們兩個——今天明明是我成功結丹的大喜日子，怎麼哭哭啼啼的？」
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將范靜梅從地上拽起來：「師姐趕緊起來。區區一枚降塵丹而已——娘，您那邊也別光給降塵丹，『天火液』、『雪靈水』和『幻滅丹』都給師姐備一份。只要師姐成功結丹，我們妙音門便有四位結丹修士坐鎮，即便放眼亂星海都是一股不小的勢力。」
周媛抹了抹眼睛，沒好氣地瞪了女兒一眼。
這臭丫頭，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貴。
輔助結丹的東西可都是戰略物資，有市無價。
她倒不是捨不得給范靜梅用，而是普通修士能備一枚降塵丹就已經很奢侈了。
天火液和雪靈水也就罷了，幻滅丹的價值可絲毫不比降塵丹低。
她正心疼著，腦子裡又不由自主地冒出另一個念頭。
范靜梅這邊大力支持了，那常年在外星海忙碌的卓如婷呢？
總不能厚此薄彼吧？
一想到這個，她整個心肝都在顫抖。
崽敗爺田不心疼啊！
范靜梅聞言，卻是連連擺手。
拒絕的話還沒說出口就被紫靈按了回去。
「廢話我也不想多說。我是什麼人，想必師姐也清楚。妙音門我是沒時間也沒興趣打理，未來恐怕就得靠你和卓師姐辛苦了。希望師姐別拒絕。」
范靜梅嘴唇動了動。
她看著眼前這個曾經在自己懷裡撒嬌的小丫頭，如今已是高高在上的結丹修士。
可那雙清澈的杏眼裡，滿是真誠。
最終，她什麼都沒說，只是一個勁兒地點頭。
淚水卻怎麼也控制不住地往下淌。
「好了好了，再哭都給我滾出去！」
紫靈擺了擺手，佯怒道：「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結丹失敗死了呢！」
「呸呸呸！」周媛抬手就朝著紫靈腦袋拍了一下：「瞎說什麼呢？趕緊把話吐回去！」
紫靈捂著腦袋，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母親。
一旁的文思月難得見自家小姐吃癟，忍俊不禁，撲哧一聲笑出聲來。
然而還沒等她笑夠，便被紫靈狠狠剜了一眼。
那眼神分明在說——晚上有你好看的。
文思月一個激靈，連忙捂住小嘴，往周媛身後縮了縮。
「對了，娘。」
紫靈環視了一圈洞府：「我爹呢？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他怎麼不在？」
周媛正替范靜梅擦眼淚，聞言隨口答道：「最近狂鯊島那邊預定了一大批物資，你爹擔心那幾位結丹供奉不靠譜，便跟著一起送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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