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紫靈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盡頭,金魁在大殿中站了許久。
長明吊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將他的影子在地磚上拉得忽長忽短。他負手而立,目光落在那扇敞開的殿門上,良久沒有移開。
「不得長生,千百年後終究歸於塵土。」
低聲重複紫靈方才說過的話,金魁語氣中帶著幾分玩味。
「呵呵——」
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得長生。」
金魁垂下眼帘,視線仿佛穿透無數阻隔,落在那道正向父母走去的小小身影上。
他不是沒看出紫靈丹田的異樣。
比正常人大三倍。
這個發現,讓他對紫靈不再抱有太大希望。
三倍大的丹田,雖然意味著同境界下,她能儲存的法力是常人的三倍。
一旦突破元嬰,星宮將多出一位以一敵三的頂尖戰力,放眼整個亂星海,再無人敢捋星宮的虎鬚。
可前提是——她能突破元嬰。
三倍的丹田,修煉所需的靈氣同樣是常人的三倍。別人修煉一年能填滿的丹田,她需要三年。別人服一瓶能增加一年修為的丹藥,她需要服用三瓶,甚至更多!
別說元嬰,在金魁看來,以對方三靈根的資質,想在百年內結丹,沒有任何可能。
「唔——也不是完全沒希望。」
金魁目光微爍。
他想起了紫靈那連他都看不透的特殊體質。
那種與魔氣渾然一體的契合度,絕非凡俗。
還有那枚來歷不凡的紫色殘片。
他指尖現在都隱隱發麻。
金魁嘴角微揚。
「若你真能在百年內結丹,我助你一臂之力又何妨?」
他想起了百年後的虛天殿,想起了那件讓無數正魔修士打生打死的至寶——補天丹。
若這個便宜徒弟真能在百年內結丹,他不介意親自出手,為她奪來一枚補天丹。
星宮若有一位法力是常修三倍的元嬰修士坐鎮,未來千年,整個內星海都將堅如磐石。
但這一切的前提,是紫靈能活到那一天。
金魁的笑容漸漸收斂。
他可不會天真地以為極陰島的極陰老鬼會善罷甘休。
那老東西睚眥必報,又在紫靈身上吃了那麼大的虧,連他金魁都察覺到了那枚殘片的不凡,極陰沒道理不清楚。
即便有自己的警告,他不敢親自下場,但小動作肯定不斷。
「呵呵——」
金魁再次笑了起來,這次笑聲多了幾分意味深長。
「有趣。就讓我看看,你的成色到底如何。」
說罷,他轉身離去,自己忽然收徒,怎麼也得和雙聖說一聲,畢竟對方女兒也是自己徒弟。
而且那枚紫色殘片若是能助師兄師姐突破化神,為了星宮的未來,他不介意讓這個便宜徒弟犧牲一下。
——
與此同時。
極陰島。
烏丑躬著身子站在石室外面,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石室的門緊閉著,門縫中透出絲絲縷縷的黑氣,散發著一股腐朽而陰冷的氣息。
遠處,幾處坍塌的宮殿還在清理中。
碎石和斷裂的樑柱堆成小山,幾個低階弟子正用御物術將碎石一塊塊移走。
海風從破損的護島大陣缺口灌進來,帶著咸腥的水汽,吹得殘破的旗幡獵獵作響。
「老祖。」
烏丑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島內坍塌的地方,大部分都整理好了。就是這損失——」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像是害怕驚擾到自家老祖。
石室里沉默了片刻,才傳出極陰祖師沙啞的聲音。
「損失多少?」
烏丑連忙答道:「不下百萬靈石。而且……而且護島大陣的陣眼也被那金魁老賊盡數破壞。老祖您又在閉關,若要修復,恐怕得請紅月島的紅月老祖出手,屆時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石室中再次陷入沉默。
半晌後,極陰祖師的聲音才再度響起,這一次語速明顯慢了幾分,像是在壓抑著什麼情緒。
「該花的靈石不要省。」
他的聲音頓了頓,氣息有些不暢。
「老祖我的神通已經修煉到關鍵之處。若不是那該死的金魁強行登島,逼我出關,最多十年便能大成。」
說到這裡,極陰老祖的聲音驟然變得陰沉,像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般。
「如今我又要多花五十年時間!」
烏丑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能聽出老祖話語中那股幾乎要溢出來的怒意。
儘管那怒意不是衝著他來的,卻比衝著他來更讓他害怕。
極陰確實有理由憤怒。
半個月前,金魁忽然造訪極陰島,二話不說便轟碎了護島大陣的陣眼。極陰正在閉關修煉神通,被那股恐怖的法力波動驚擾,差點走火入魔。
他強行出關,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事,就被金魁當著滿島弟子的面劈頭蓋臉地訓斥了一通。
——你極陰島的人在魁星島上做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六長老心軟,念你修煉不易,只讓你閉島百年,已是天大的恩情。
——可你倒好,還敢對星宮特使的家人動手?
——這筆帳,老夫今日便替六長老與你算一算。
每一句話都像一柄重錘,砸在極陰的臉上。
偏偏他一個字都無法反駁。
魁星島的事,本就是逆星盟在背後推動。星宮礙於大局沒有深究,已是格外開恩。若他敢說一個不字,金魁完全有理由當場將他揚了。
畢竟金魁也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他只能低頭認錯,承諾賠償。
並且答應從今往後不再給妙音門添麻煩。
對一個元嬰修士而言,這種屈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極陰甚至懷疑,金魁就是故意的。什麼「替六長老算帳」,什麼「星宮體面」,分明就是找個由頭來敲打他。
否則何必非要他親自出關?
何必當著滿島弟子的面?
這分明是殺雞儆猴。
而他極陰,就是那隻被殺的雞。
甚至逼他出關,就是想故意打斷他修煉,噁心他。
烏丑見自家老祖將氣全撒在了金魁頭上,心中頓時鬆了口氣。
他抬手擦了把額頭的冷汗,看來自己這次隱瞞謊報的事情,應該不會被老祖發現。
有了那些資源,修為應該可以恢復到結丹中期了。
還沒等他把這口氣喘勻,極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寒意。
烏丑一個激靈,還以為自己事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