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告別父母，紫靈跟在一名侍女身後，穿過一道道迴廊。
侍女腳步輕盈，裙擺在地磚上拖出細微的沙沙聲。
紫靈垂著眼帘跟在後面，心中已將各種可能性推演了數遍，卻始終無法確定金魁召見她的真正用意。
來到目的地，大殿門敞開。
侍女在門側停下腳步，做了個請的手勢，便躬身退去。
紫靈深吸一口氣，跨過門檻。
殿內比她預想的要空曠。
沒有雕樑畫棟，沒有靈寶陳設，四壁皆是白玉磚石，只在正上方懸著一組長明吊燈。
燈光昏黃，將整座大殿籠在一層朦朧的暖色中。
她的目光落在殿中央那道背影上。
金邊白袍，身形頎長。雙手負於身後，衣袍的下擺紋絲不動。昏黃的燈光從他身後打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紫靈腳下。
紫靈只看了這一眼便低下頭去。
「晚輩紫靈，參見大長老！」
她雙手前伸合攏，彎腰，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
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了一圈，便再沒了動靜。
安靜。
極度安靜，除了偶爾的火苗跳動，再沒了別的動靜，在這一刻她似乎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紫靈一直保持著彎腰的姿勢，視線落在地磚上。白玉磚面打磨得極為光滑，隱約能映出自己模糊的輪廓。
長明燈的火苗在磚面上跳動，金魁大長老的影子也跟著來回搖晃。
紫靈感覺心跳越來越快，一下，兩下，三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紫靈的腰開始發酸，她的身體微微顫抖，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在燈光下泛著淺淺的水光。
但她不敢動。
甚至不敢多想。
面對一位元嬰中期巔峰修士，她只能全力收束自己的心思，什麼都不去想。
萬一對方掌握某種探查心神波動的秘術，她必須做最壞的打算。
紫靈低垂著頭，目光死死釘在磚面上。指甲在掌心按出幾道月牙形的白印，又鬆開，又按下去，以此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就在紫靈感覺手被掐破、腰快要斷掉的時候，那道背影終於動了。
金魁單手一揮。
「免禮。」
聲音不高，卻震得空氣嗡嗡作響。
「謝大長老！」
紫靈如釋重負地直起身來。
抬頭時才發現，金魁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來。只是那白袍上的兜帽壓得很低，將他的上半邊臉遮得嚴嚴實實。紫靈只能看到他削瘦的下頜和黝黑的短須，看不到眼睛，也讀不出任何表情。
金魁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唔——汪小友倒是好福氣！」
金魁的聲音裡帶著幾分感慨，「生得女兒粉雕玉琢，這才十二歲就有這般容貌。等徹底長開了，怕是傾國傾城，震動整個亂星海！」
紫靈心中一凜。
她臉上戴著面紗——那是母親花費大代價請人煉製的頂級極品法器，能隔絕結丹修士的神識探查。
可金魁輕而易舉便穿透了這層面紗，仿佛它根本不存在。
元嬰修士的手段，果然不是她所能揣度。
好在，元嬰級別的色胚，放眼整個亂星海想遇到也是難事。
「大長老讚譽了。」
紫靈微微欠身，聲音不卑不亢，「紅顏白骨，粉黛骷髏。若不得長生，千百年後終究歸於塵土。」
金魁的下頜微微動了一下。
「你——和你爹娘倒不一樣。」
金魁的語氣中多了幾分驚訝：「年紀輕輕能看透事物的本質。怪不得十二歲便能築基！」
紫靈正要開口謙辭，金魁卻擺了擺手。
「可惜啊。」
他的聲音忽然低沉下來，像是想起了什麼煩心事，「我那徒兒和你差不多年紀，整日調皮搗蛋。若是有你這般心性，恐怕也築基了，也不用我如此操心。」
紫靈心頭微動。
金魁大長老的徒弟？
原著中並沒有提過這號人物。但能讓金魁如此上心，年齡又與她相仿——
莫非是凌玉靈？
雙聖閉關，凌玉靈這位星宮少主總不能沒人指導。
而放眼星宮，最合適的人莫過於眼前的這位大長老。
想到這裡，她心中微動。
「小女子也是被逼無奈。」
紫靈垂下眼帘，聲音裡帶上一絲恰到好處的落寞：「三靈根資質，若不努力，這輩子怕是和元嬰無緣。若是能像令弟子那樣，有您這樣的師父作為靠山——晚輩也想承歡膝下，無憂無慮地過完整個童年！」
「呵呵呵——」
金魁的笑聲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震得長明燈火苗劇烈跳動。
「你這小丫頭倒是有趣。怎麼，想拜我為師？」
紫靈的心跳慢了半拍。
「晚輩不敢奢望。」
她低下頭去，聲音愈發恭敬：「能得大長老親自召見已是三生有幸，晚輩哪敢白日做夢！」
可她的手指卻不自覺地絞住了衣角。
若是真能成為金魁的弟子——哪怕只是個記名弟子——放眼整個亂星海，明面上便再沒人敢打她的主意。
至於百年後的亂局，等虛天殿開啟後，她直接和韓老魔前往天南便是。
星宮和逆星盟打生打死，與她何干？
只是——
紫靈在心中暗嘆了口氣。
以她三靈根的資質，根本入不了金魁的眼。除非她暴露自己的奼女素陰體。
可那東西一旦暴露，後果如何，難以預料。
畢竟是魔道體質。
「口是心非的小丫頭。」
金魁輕笑道。
紫靈的身體微僵。
她能感覺到對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柄無形的刀，將她從頭到腳剖開。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呼吸也急促了幾分。那根絞著衣角的手指絞得更緊了。
金魁搖了搖頭。
他當然看出了紫靈的小心思。
平心而論，小丫頭從進入大殿到現在的表現確實讓他滿意。
甚至可以說是驚艷——十二歲的年紀，言行舉止卻比許多修煉了上百年的老傢伙還要沉穩。
說話滴水不漏，該進時進，該退時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但資質太差了。
三靈根。
想結嬰，需要砸下海量資源。
他金魁不是孤家寡人，背後還有一個龐大的家族需要照拂，不可能將有限的資源浪費在一個希望渺茫的人身上。
除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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