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行。要是趕緊打死就更好了。」
識海中安靜了一瞬。
殘珠的聲音幽幽響起：「……你說什麼？」
「怎麼？做不到？」
紫靈挑了挑眉，儘管她對眼前一幕已經很滿意了，可語氣里還是帶上了一絲挑釁的味道：「不會吧不會吧？你不是說連太乙真仙都能殺嗎？怎麼一個小小的結丹修士就殺不了了？」
殘珠沉默了。
紫靈能感覺到識海深處那枚破珠子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面沸騰。
「誰說做不到！」
殘珠的聲音驟然拔高了八度，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要不是那傢伙用本命法寶擋了一下，要不是忽然有個元嬰老怪附身到他身上！老祖我早就把他錘成手打丸了！」
「可他沒死。」
紫靈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說了！他被元嬰附身，實力已經接近假嬰！正常情況我早就——」
「可他沒死。」
紫靈又重複了一遍。
殘珠的聲音卡在喉嚨里，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但我救出了那個大胸的女人！」
紫靈終於圖窮匕見：「所以說——你的承諾只完成了一半？」
「一半？！」
殘珠的聲音立刻拔高了八度：「我不僅救了她，還救了你們！要不是我出手，你和你娘一個都別想跑！」
紫靈不為所動：「可是他沒死。你的承諾就不算完成。」
「你——」
殘珠瞬間紅溫了，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你不能這樣！幫你就是幫我！老祖我已經認你為主，還能害你不成？！」
紫靈眉梢微揚，語氣裡帶上了一絲玩味：「你一看就來歷不明，十有八九是魔道修士煉製的東西，我可不敢相信。」
「@#￥%……」
一連串污言穢語從識海深處湧出，紫靈面無表情地屏蔽了殘珠的傳音。
殘珠在她識海里上躥下跳、破口大罵，卻傳不出半點聲響。
紫靈看著那枚殘破的珠子在識海中瘋狂震顫，表面裂紋都又多了幾道，心中反倒安定了幾分。
看來這東西確實不能把自己怎麼樣。
否則也不至於破防。
她正準備問問殘珠到底想讓她做什麼，識海中殘珠忽然安靜了。
「你說的。」
殘珠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沒有憤怒，沒有暴躁，而是一種詭異的平靜：「只要殺了他，你就幫我收集殘片，助我恢復如初？」
紫靈一愣。
她沒想到殘珠能突破她的屏蔽。
更沒想到對方居然只是讓自己幫它收集失落的部位。
「你真有辦法殺了他？」
紫靈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她知道殘珠來歷神秘，應該有些手段。可對方已經是殘破之軀，只能寄居在她識海里苟延殘喘，這樣的狀態，還能殺一個被元嬰老怪附身的假嬰修士？
「桀桀桀——」
殘珠笑得紫靈脊背發涼：「老祖說過，太乙都能殺。區區一個假嬰，奈何得了我？我不僅能殺他——我還能讓你親自殺了他！」
紫靈心中咯噔一下。
一股不好的預感從心底升出。
「等等。」
她趕緊開口阻止：「不用了，我感覺現在就夠了！」
「夠了？」
殘珠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哪裡夠了？他都沒死呢！！！」
「沒人能小視老祖我！！！」
話音未落，紫靈感覺識海深處那枚殘破的珠子猛地一顫。
一片細小的碎片從殘破珠體崩落。
那碎片極小，可對本身就殘破不堪的珠子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珠體的光芒瞬間黯淡了幾分，像要熄滅一樣。
「不不不——真的不用殺了！我答應你的條件！願意在能力範圍內幫你重塑身軀，找回失落的殘片！」
紫靈心中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最後幾句幾乎是喊出來的。
「嘿嘿嘿——」
殘珠的笑聲在紫靈識海中迴蕩，帶著一種詭異的滿足：「已經晚了。」
「雅蠛蝶！！！」
紫靈只來得及喊出這一句。
「給我融吧！！！」
伴隨殘珠一聲厲喝在她識海中炸開，震得她眼前發黑。
那片崩落的碎片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識海，徑直來到了她的丹田之中。
明明只是一個小小的碎片，小到還沒有指甲蓋大。
可當它進入丹田的瞬間——
轟。
紫靈感覺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什麼東西撐爆了。
從內而外的那種，要將她整個人都撐破的膨脹感。
丹田的壁障在那股力量的衝擊下不斷擴張，像被吹到極限的氣球，隨時都可能炸開。
原本空蕩蕩的丹田被那片碎片填滿。
不，不是填滿。
是撐大。
三倍。
丹田膨脹三倍有餘。
劇痛從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有無數根針同時扎進她的每一寸經脈、每一個穴竅。
紫靈想喊，喊不出聲；想昏迷，卻昏迷不了。
她不知道女人生孩子是什麼感覺，這一刻她感覺自己體會到了。
若真是生孩子，還能選擇剖腹產，可她只能硬生生地承受著那股疼痛，在心底把殘珠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而且是極難聽的那種。
而這一切，遠沒有結束。
海面上。
那頭三十餘丈高的血色鯊魚人忽然僵住了，像一尊雕塑，保持著揮拳的姿勢，一動不動。
隨後——
轟。
它的身體從外圍開始崩塌。
暗紅色的血肉化作無數細密的血絲，從龐大的軀體上剝離，在空中匯聚成一條條血色的溪流。
那些血絲在半空中盤旋了一瞬，然後齊刷刷地調轉方向，向已經被血光包裹的紫靈湧來。
鋪天蓋地。
密密麻麻。
成千上萬道血絲從四面八方匯聚，將紫靈整個人包裹其中。
它們纏繞、交織、凝固，眨眼間便形成了一道血色的巨繭。
巨繭高三丈，表面布滿了暗紅色的紋路，像血管一樣微微起伏，散發著灼熱的氣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那是血液被高溫蒸發的味道。
一旁的周媛瞪大了眼睛。
她看著血繭將自己女兒包裹，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僵在原地。
「凝兒——」
她的聲音在顫抖。
而血繭內部，紫靈此時更加難受。
那片碎片仿佛一個無底洞，瘋狂地吞噬著湧來的血絲。
一枚五級妖丹從血絲中被剝離出來，被吸入碎片之中。
然後是極陰島修士凝結的煞丹。
再然後是木龍真人的內丹。
三枚內丹依次被碎片吞沒，像石子投入深淵，連個水花都沒濺起來。
紫靈的修為在暴漲。
築基初期。
築基中期。
築基後期。
築基後期巔峰——
轟。
那道橫亘在築基與結丹之間的壁壘，像紙糊的一樣被撕開。
結丹初期。
那股力量沒有絲毫停下來的意思。
結丹中期。
結丹後期。
一路狂飆，勢不可擋。
最終，在假嬰境界堪堪停住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