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三分鐘兩點。
一位女子推門而入。
她的肚子高高地隆起,圓滾滾的。她一隻手托著自己的腰肢。
另外一隻手則被一個身形瘦高的男子牽拉著。
那位男子的面龐之上滿是緊張之色。
他一步一步地攙扶著那女子。
當藤田瞅見那倆個人的時候,他整個人剎那間就好似被定住了一般。
「小林。」
小林迴轉過頭去注視著他,隨後露出了一個笑容。
她的面容有那麼一點兒發白。
可是眼睛卻確實十分明亮。
「藤田先生。」
她說。
「我調的那塊藍色,我要親眼看到。」
「你是從哪來的?」
藤田在說話之際,嗓音有那麼一點發顫。
「坐了新幹線。」
佐藤說。
「我們早上五點從橫濱出發的。她非要來。醫生說不能坐這麼久的車,但是她不肯聽。」
「小林。」
藤田說。
「你——」
「藤田先生。」
小林打斷了他。
「我等這一天等了四年。我不會錯過的。」
木村從售票口那邊走過來。
「最後兩個位置。」
他說。
「靠後排,正中間。視野最好。」
星野凜於一旁觀望著。
接著慢慢地將手中的入場券朝著小林遞了過去。
「這張是我的。」
她說。
「你坐吧。」
「你不看?」
小林問。
「我站著看。」
星野凜說。
「我已經看過了。這一次,讓你坐。」
小林將入場券握於手中,他的雙眼微微地紅了那麼一瞬。
.........
兩點整。
朱雀座的放映廳之中,兩百個座位全都坐滿了人。
還有不少人站在過道那裡,緊挨著牆壁站著。
木村行進至放映室的門口之處。
接著他轉過身來,朝著神谷悠真的方向看了那麼一眼。
「可以開始了嗎?」
「可以。」
木村微微地點了一下頭,隨後便邁入了放映室之中。
緊接著那燈光就開始慢慢地徐徐地暗將下去。
銀幕上出現了第一個畫面。
清晨的時候,存在著一座墓碑。
在那墓碑的前方之處,佇立著一個人的身影。
單簧管吹響了第一個音符。
放映廳里安靜下來。
那八個從音響當中不緊不慢地流淌出來的音符。
當那八個音符已經宣告終結之際,芙莉蓮依舊未曾啟齒說出哪怕一個字。
在銀幕之上,晨光漸漸地鋪展開來。
墓碑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
芙莉蓮站在墓碑的前面,她的頭髮被風吹得飄動著。
她的眼睛是鈷藍色的,這鈷藍色是小林調配出來的。
而且還帶著晨光的那一抹暖色。
放映廳里沒有人說話。
第一個鏡頭所持續的時長為整整一分鐘。
在這一分鐘裡頭。
既無台詞,也沒有旁白。
僅僅只有那八個音符的頭一回變奏的狀況。
在第二個鏡頭之中,芙莉蓮她就那樣彎下了自身的身子。
接著便將一朵小小的花兒放置到了墓碑的前面。
那是蒼月草。
銀幕之上的蒼月草乃是藉助蘸水筆一根一根繪製而成的。
那花瓣上面的紋路都能夠清晰地被看到。
神谷悠真畫於原稿之上的筆觸。
被藤田所在的團隊運用動畫的形式再度呈現出來。
小林處於中間靠後的位置就坐。
她的其中一隻手輕輕地放置在肚子之上。
另外一隻手則被佐藤緊緊地握住。
當銀幕之上出現蒼月草的時候。
小林極為深沉地吸了那麼一口氣。
她看到了她所調出的那一片鈷藍色。
那鈷藍色和晨光那暖色調相互交融在一起。
覆蓋在蒼月草的花瓣之上。
她輕輕地小聲地吐出了一句話。
「對了。」
她說。
「就是這個顏色。」
.........
經過三分鐘安靜之後,芙莉蓮開始說話。
她的嗓音是由一位年紀輕輕的女聲優來進行配音的。
聲音十分輕柔。
仿若一個已經存活了一千年的精靈所應當擁有的嗓音那般。
「辛美爾。」
芙莉蓮說。
「我又來看你了。」
在那放映廳之中的第五排靠邊上的那個座位。
那個五十歲的人,肩膀突然間就抖動了一下。
他把懷裡所抱著的第一卷單行本抱得更加緊。
.........
在放映廳的外面之處。
木村從放映室的裡面探了出來。
瞧著放映廳裡邊的情形狀況。
第一排到最後一排,兩百個人。
他們全都目光緊緊地盯著那銀幕。
木村戴著那副圓框的眼鏡,眼睛輕輕地眨動了一下。
他在電影院已經工作好些年頭了。
今天他頭一次看見兩百個人,沒有一個人分過心。
放映室那小小的窗戶之外,藤田依傍著牆壁站立著。
他的眼睛紅彤彤的。
他的手指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藤田先生。」
木村小聲說。
「恭喜你。」
「不是我。」
藤田搖了搖頭。
「是他們。」
他抬起來自己的腦袋。
朝著放映廳之中那有著二百個人的後背的方向看了過去。
.........
第一集二十三分鐘左右。
在到達第十八分鐘的時候。
一個全新的鏡頭出現。
芙莉蓮一個人孤零零地行走在那片被廢棄了的戰場上。
這是藤田新添加的一個在原著當中原本不存在的鏡頭。
戰場上已經沒有了屍體。
只剩下很多經過風化了的骨骼以及生了鏽的兵器。
芙莉蓮低著頭從一具骷髏旁邊走過去。
她沒有停下來,只不過腳步放慢了那么半拍。
星野凜繪製了一片荒原之景。
還有若干曾被支配過、姿態頗為奇異的骨骼。
現在,它們出現在銀幕上。
這並非是漫畫的原稿,而是動畫的畫面。
每一幅骨骼都有著它自身的姿態。
星野凜注視著自己所繪製的東西出現在銀幕之上。
她的眼睛慢慢的就瞪大了起來。
「師父。」
她小聲說。
神谷悠真在旁邊。
「嗯?」
「它們動起來了。」
「對。」
「藤田讓它們動了。」
星野凜低下來頭去看自己的那雙手。
她的手正在顫抖著。
星野凜自己都沒有想到很多骨骼某一天會出現在銀幕之上。
抬起頭,眼眶已經紅了。
「前輩。」她小聲地喊白河詩織。
白河詩織從她旁邊走過來。
「怎麼了?」
「我要哭。」
「那就哭。」白河詩織說。
星野凜的淚水簌簌地落了下來。
她就佇立在牆壁之旁。
淚珠一顆接著一顆地往下墜落。
白河詩織佇立在她的身側,沒有發出聲響。
只是輕輕地將手放在她的肩膀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