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爾爾正在旁邊看拍攝計劃:「怎麼了?」
喬寧把合同轉過去:「投資方換了一個。」
宋爾爾低頭,名單最後多了一家公司。
盛安資本。
「是陸衡嗎?」
「盛安下面的投資平台。」
宋爾爾抬頭:「之前有嗎?」
「沒有。」喬寧把舊版合同翻出來,「第一次接觸的時候完全沒這家公司。」
宋爾爾靠回椅背,前腳陸衡在接近楚昭月,後腳盛安資本進了她的新項目。
一次可以說巧合,兩次就很難讓人不多想。
喬寧問:「要不要先緩?」
「不用。」
宋爾爾把合同重新拿起來,又翻了一遍。
「為什麼不用?」喬寧皺眉,「陸衡這個人你也知道,他現在明顯在跟陸執爭陸家的位置,如果他投資你的項目,外面的人怎麼看?」
「怎麼看?會覺得你背後有人。」
宋爾爾笑了一下:「我以前沒被人這麼說過?」
喬寧沉默。
確實。
從《心動不設防》開始,就一直有人說她靠陸執,可問題是,宋爾爾一路走到現在,真正讓她站穩的東西,從來不是任何人的關係。
「而且。」宋爾爾指了指合同,「投資方是盛安資本,不是陸衡個人。」
「區別很大?」
「有。」宋爾爾靠在椅子上,「如果是陸衡為了幫我,那我會拒絕,但如果是商業投資,只要項目合適,為什麼拒絕?」
喬寧沒說話,她知道宋爾爾的性格,她可以接受別人喜歡她,可以接受陸執給她偏愛,但她不接受別人用施捨的方式幫她。
喬寧把合同收回來:「那我去跟對方談。」
「嗯。」
「不過爾爾。」
「嗯?」
「你有沒有發現,你現在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演員了?」
宋爾爾挑眉:「以前不像嗎?」
「以前像一個被迫營業的,現在像一個知道自己要什麼的。」
宋爾爾笑了一下,她知道,她確實變了,不過別人怎麼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自己站不站得住。
盛安。
陸衡看著桌上的項目資料:「合同簽了嗎?」
助理點頭:「還沒有,星途那邊還在確認。」
「為什麼?」
「宋爾爾的經紀人問了投資方變更的問題。」
陸衡笑了一下:「她倒是謹慎。」
助理問:「需要解釋嗎?」
「不需要。」陸衡合上文件,「她們會查。」
「查到什麼程度?」
「查到盛安資本是正常投資。」
助理猶豫了一下:「陸總,那如果宋小姐知道……」
「知道什麼?」陸衡抬眼,「知道這個項目是我推進的?」
助理沒說話。
陸衡靠回椅背:「她不會接受我的人情,所以這不是人情,是交易,只不過這場交易里,她不知道自己也是變量。」
助理沒聽懂,但陸衡沒有解釋。
陸執回來以後,陸家原本已經平衡的局面開始變化,老爺子明顯偏向大房,而他需要一個新的突破口。
楚氏是一張牌,盛安資本也是一張牌,至於宋爾爾不過是剛好出現在這張牌上的名字。
助理沒聽懂,陸衡也沒有繼續解釋。
桌上那份《歸途》的項目資料只翻開了不到三分之一,最上面是主創名單,鄒導的名字排在第一位,下面跟著幾位主演。
宋爾爾的名字就在第二行。
陸衡掃了一眼,重新把文件合上:「星途那邊如果再問投資變更,就按正常流程答。」
「明白。」
「不要提我。」
助理頓了一下:「可這個項目確實是您親自推進的。」
陸衡抬眼。
助理立刻改口:「我知道怎麼處理。」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陸衡看著窗外。
陸執已經回來了,而且回來的速度比他預想中快。
從前那個連陸氏年會都懶得出席的人,現在不僅坐進了會議室,還開始一頁一頁看盛安的帳。
一個人突然開始在意從前不在意的東西,往往比他一直想要更麻煩,因為沒人知道,他最後準備拿多少。
另一邊,《歸途》正式開機。
宋爾爾到淮城的第一天,天氣並不好。
一早開始下雨,雨不大,卻細細密密下了幾個小時,劇組原本定好的開機儀式只能往室內挪。
喬寧站在酒店門口看了一眼天:「你最近是不是跟雨犯沖?」
宋爾爾低頭回消息:「為什麼?」
「你每次開新項目都沒什麼好天氣。」
「封建迷信。」
「那你別待會兒第一場就NG。」
宋爾爾抬頭看她:「你還是別說話了。」
喬寧笑了一聲。
她最近發現宋爾爾比以前放鬆很多,《無聲證詞》之後,宋爾爾的工作明顯多起來,找上門的劇本也比以前好,可她最後只留了《歸途》。
開機儀式結束,鄒導沒讓人休息。
「天氣不好,下午那場外景不拍了,先拍旅館裡面那幾場。」
副導演立刻重新排通告。
宋爾爾剛拿到修改後的安排,鄒導從她旁邊經過:「昨晚看劇本了嗎?」
「看了。」
「看到幾點?」
宋爾爾想了想:「兩點。」
鄒導停下來看她,喬寧在旁邊都替她心虛。
結果鄒導只說:「今天別讓我看出來你兩點才睡。」
宋爾爾笑:「儘量。」
「不是儘量。」
鄒導拿劇本拍了一下她胳膊:「你面試的時候可沒這麼沒底氣。」說完人已經走了。
喬寧看著他的背影:「我怎麼覺得他對你挺不客氣?」
「說明沒準備供著我。」
「你還挺高興?」
宋爾爾低頭翻劇本:「挺好。」
她是真覺得挺好,被認可和被照顧是兩回事,鄒導願意用她,是覺得她能演,至於進了組以後能不能演好,那是另一筆帳。
下午第一場,宋爾爾拍得不算順,不是演不好,而是太完整。
鄒導喊了三次停,第三次,現場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宋爾爾站在鏡頭前,手裡還拿著那隻道具包。
鄒導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宋爾爾。」
「嗯。」
「你是不是把回去以後自己準備的東西全給我演出來了?」
宋爾爾沒明白:「不好嗎?」
「不好。」鄒導回答得很直接。
「你這個人物現在剛回縣城,她以為自己只待兩天,連行李都是隨便裝的。你剛才從進門到坐下,連看窗戶的眼神都告訴我,你知道自己以後會留在這。」
宋爾爾沒說話。
「你知道。」鄒導指了指劇本,「她不知道。」
宋爾爾站在原地想了幾秒:「再來一次。」
鄒導看她:「想明白了?」
「沒完全明白。」
現場有人在笑。
宋爾爾自己也笑了一下:「所以再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