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楚昭月，只是最快的入口，楚昭珩防心太重，直接談利益，反而難。
但楚昭月不一樣，她生病需要盛安，也信任醫生。
陸衡做事一向不喜歡繞遠路。
「想什麼呢？」楚昭月忽然問。
陸衡回神：「想你這個月的治療方案。」
楚昭月信了：「又要換藥嗎？」
「看明天結果。」
「能不能不換？上次那個藥太難受了。」
陸衡看著她：「難受也得治。」
楚昭月不說話。
陸衡語氣放緩了一點：「先把今晚熬過去，明天如果指標下來，再商量。」
「真的？」
「嗯。」
楚昭月這才點頭：「那你別騙我。」
「我騙你什麼了？」
她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起來：「沒有。」
陸衡也笑，只是那點笑意沒有真正落進眼底，因為他很清楚，遲早會有。
楚昭珩是半個小時後到的，他推門進來時，楚昭月已經重新躺下，陸衡正在看她今天的檢查結果。
兩個人一個坐在病床邊，一個躺著，說不上多親密，但顯然已經不是第一次這麼相處。
楚昭珩腳步停了一下：「陸總。」
陸衡抬眼：「楚總。」
楚昭月看到哥哥，第一反應反倒是皺眉：「你怎麼現在才來？」
「開會。」楚昭珩走過去，「還燒嗎？」
「降了一點。」
他伸手碰了一下她額頭，確實比電話里說的時候好多了。
楚昭珩臉色這才鬆了一點，隨後看向陸衡：「今晚又麻煩陸總。」
「應該的。」
「應該？」楚昭珩抓住這個詞。
陸衡卻神色不變：「醫院的病人。」
楚昭月立刻拆台：「你又不是值班醫生。」
陸衡：「……」
楚昭珩看妹妹一眼，楚昭月毫無察覺：「而且你不是在陸家老宅嗎？」
「你怎麼知道？」
「你下午跟我說的。」
陸衡想了一下，好像確實說過。
楚昭珩目光已經沉下來一點：「陸總從陸家過來的？」
「嗯。」
「不近。」
「開車也還好。」
楚昭珩沒接，這種事第一次可以說順路，第二次可以說責任，次數多了，再用任何理由都顯得刻意。
偏偏楚昭月看不出來。
她甚至還道：「哥，你能不能別每次見誰都像審人。」
楚昭珩看她：「我審誰了？」
「你現在臉上就寫著。」
「寫什麼？」
「你接近我妹有什麼目的。」
病房裡忽然靜了一下。
陸衡抬眼。
楚昭月自己說完也愣了，然後沒忍住笑：「哥，你真的特別明顯。」
楚昭珩臉色更難看了。
陸衡倒很配合：「那楚總想審什麼？」
「陸總願意答？」
「看問題。」
楚昭珩盯著他，兩個男人之間那點客氣像忽然薄了一層。
楚昭月終於察覺不對：「你們兩個能不能別在我病房談判？」
陸衡先收回視線：「我該走了。」
他拿起外套，經過楚昭珩身邊時，楚昭珩忽然道：「我送陸總。」
陸衡看他一眼：「好。」
楚昭月：「……」
她怎麼覺得這個送不是很友好。
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病房，走到電梯口，楚昭珩才停下：「陸總最近很關心月兒。」
陸衡按下電梯：「她是盛安的重點病人。」
「只是病人？」
陸衡側頭：「不然楚總覺得是什麼？」
楚昭珩看著他：「我不喜歡猜。」
「那就別猜。」陸衡語氣溫和，卻半點沒退：「等有答案的時候，楚總自然會知道。」
電梯到了，門打開，陸衡剛準備進去。
楚昭珩又道：「盛安醫療跟楚氏最近談的項目，也是陸總親自在跟。」
陸衡停下：「所以？」
「所以我這個人比較敏感。」楚昭珩看著他，「生意歸生意，月兒是月兒，我不希望有人混在一起。」
陸衡臉上的笑淡了一點：「楚總對誰都這麼防？」
「看人。」
「那我挺榮幸。」
「陸總值得。」
兩個人對視，誰都沒有把話真正說透。
陸衡走進電梯，門快關上的時候，他忽然開口：「楚總。」
楚昭珩看過去：「你這麼護著她，不代表所有替她做的決定都是對的。」
楚昭珩臉色驟沉。
電梯門已經合上，數字一層層往下，陸衡站在裡面，神色徹底淡下來。
楚昭珩果然比楚昭月難對付。
不過也沒關係，越有在乎的人，弱點反而越明顯。
他拿出手機，面有一條剛收到的消息。
【陸總，楚氏醫療產業園項目那邊，楚總秘書回覆說還要再考慮。】
陸衡打字：【不催。】
對面很快問：【那董事會那邊？】
陸衡看著不斷下降的樓層數字：【還有時間。】
他從來沒準備一口吃下楚氏，楚昭珩不會那麼蠢。
真正有效的合作，得讓對方自己覺得有必要，至於這個必要從哪裡來。
陸衡抬眼，電梯門打開，醫院長廊盡頭，盛安的標識很醒目。
他笑了一下，楚昭月開始相信他了，這就夠了。
病房裡，楚昭珩回來以後，臉色一直不好看。
楚昭月看了他半天：「你跟陸衡說什麼了？」
「沒什麼。」
「楚昭月。」
「幹什麼？」
「以後跟他保持點距離。」
楚昭月一聽就煩了：「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
「那我不聽。」
「月兒。」
「哥。」她看著他，「我二十三，不是十三。」
「我知道。」
「你不知道。」楚昭月坐直一點，「你總覺得我生病，就什麼都不懂。誰靠近我，你要查。誰對我好，你也要懷疑。那我以後是不是只跟醫生護士說話？」
楚昭珩皺眉：「陸衡不是普通人。」
「那你也不是普通人。」
「這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楚昭月盯著他，「他至少沒有逼我做我不願意做的事。」
這一句出口，楚昭珩神色驟然一僵，他知道她指什麼。
宋爾爾。
楚昭月也知道，病房裡一下靜了，她原本不想提，可說到這裡，還是沒忍住。
「哥，宋爾爾不願意就是不願意，你別再找她了。」
楚昭珩臉色徹底沉下去：「這件事你不用管。」
「跟我的命有關，我為什麼不能管？」
「我會處理。」
「你怎麼處理？」楚昭月眼眶有點紅，「難道只要我一天不好，她就得欠我？」
楚昭珩站直：「誰跟你說的？」
楚昭月看著他：「你真做了？」
她本來只是猜，這一刻，卻從他的反應里得到了答案。
楚昭月臉色一下白了：「哥，你真的去逼她了？」
楚昭珩沒說話：「為什麼？」
「因為你要活著。」
「那也不是這麼活！」楚昭月聲音一下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