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對自己說:當我只要略微伸出援手,就可以輕而易舉地改變這一切時,那麼能阻止我的只有我自己。
而我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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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教會的污衊?」林川自問自答般說給Z先生聽,「還是因為世人的愚昧無知?」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窗外金色的陽光打在背上,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光輪,顯得神聖而又高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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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頑人心裡說:沒有神。」
「因為他們都是邪惡,行了可憎惡的事;沒有一個人行善。」
林川的目光注視著Z先生俊美秀麗的臉龐,Z先生卻感覺眷者閣下看的並不是他。
而是穿過了他,也穿過了廷根這座城市,看向更為遙遠、更為沉淪的地方。
Z先生聽見眷者閣下嘆息一聲,語氣複雜地向他說:
「這片大地上的世人本就愚昧無知,將偽神的謊言奉為真理,將主的救贖視作災禍。」
「他們中的很多人,要工費時啼飢號寒,讓奉獻時卻又百般推諉,終日只懂得貪戀世俗的溫飽與苟安,連盥洗室的每一角磚縫裡都藏著他們對彼此的私心與算計。」
林川的語氣似在譏諷,卻忽而一轉話鋒,收盡了言語裡的嘲笑,轉而是一種平淡的語氣。
「羔羊就是如此的愚鈍、狡詐,以至於不知救贖為何物,甚至會將主的天使視作惡魔。」
「可即便如此——」他莊嚴地向Z先生發問,「又是誰,令羔羊變成這樣的?」
Z先生如遭重擊般愣在原地,那張漂亮似女性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迷茫和不解。
是誰令羔羊變成這樣的?
這是他在過去十餘年的人生中,從未思考過的問題。
「屬下……屬下不知……」
Z先生微微低頭,聲音里第一次少了些許狂熱,多了幾分無所適從的茫然:
「世人受偽神蒙蔽,遭魔鬼誘惑……難道,難道並非如此?」
「那你便同羔羊一樣迷茫了。」林川看著眼前無所適從的Z先生,嘆了一口氣道。
如果只是想要斬殺邪教徒,極光會的成員無需他多說這些,甚至還專門向格里沙要了個神眷者的身份當。
因為在那個格里沙與亞當融合的未來中,極光會也在清醒後的格里沙·亞當的意志下一致對外。
殺人是沒有難度的,只需要主的一個神諭;但這片大地上隨處可見的悲劇與不公,並不會隨幾個邪教徒的死去而憑空消失。
林川背對著太陽張開雙臂,窗外透進來的光在他風衣邊緣凝成剪影。
他如此說:「是壓迫。」
「工廠肆意抽乾他們的血肉,貴族蹂躪他們的尊嚴,偽神用虛妄的規條與謊言麻痹他們的靈魂,讓他們連活著都得竭盡全力。」
「羔羊因此麻木,因此只能狡猾地掙扎,因此必須把真正的救贖視作剝奪他們生命的惡魔,他們毫無辦法。」
「這便是人類生來帶有的罪。」
林川緩緩收攏右臂,居高臨下地注視著正自我懷疑的Z先生,語氣平緩地說道:
「可你要知曉,『祂誠然擔當我們的憂患,背負我們的痛苦;因祂受的刑罰,我們得平安。』」
「主已背負世間一切的罪孽與苦難。」
Z先生心頭一震,身體竟激動地顫抖了起來;他微微抬頭,看向那照耀在光中的主之眷者。
「主愛世人,因此替羔羊受罪;而你們便是替主放牧羔羊的牧羊人,當同主愛世人一樣愛著羔羊。」
「『我喜愛憐恤,不喜愛祭祀。』」
林川隨口從聖經里抄來一句話,淡然繼續:
「倘若世人愚鈍無知,那便使他們開智;倘若世人常有惡念,那便教他們向善;倘若世人生而困苦,那便成為他們的救贖之光。」
「既知主憐憫世人,為此負罪,你等怎能殘忍踐踏羔羊,以血肉祭祀?」
Z先生看見林川向他伸出左手,神色平靜而又莊嚴:
「那麼,Z;你可敢代主行權,擔此牧羊之責?」
「凡不結果子的樹,就砍下來,丟在火里。」
「你要清洗借主的名而行惡的人,需為世人指引前路,照明驅暗,讓主的輝光再度行於大地,如同行在祂的國。」
多年以後,面對貝克蘭德市中心主的教堂,「逐光聖者」將會回想起自己使用「旅行」前往廷根的那個遙遠的下午。
……
次日,6月30日,周六上午;
東區,聖數教堂旁邊,廷根大學。
一條河流穿過,柏樹和楓樹林立兩岸,空氣清新得讓人有喝醉的感覺。
昨晚,克萊恩已經正式成為了值夜者的文職人員,順便被預支了四周薪水,身懷17鎊巨款瑟瑟發抖。
他此刻正走在水泥砌成的道路上,準備去廷根大學的辦公樓解決先前預約的面試問題。
克萊恩一邊走,一邊拿著新購置的、因店主不在而沒能講價成功的、最便宜還要7蘇勒5便士購置的鑲銀黑色手杖揮舞了幾下。
風聲夠沉重,破空有質感,這讓他不由滿意地點了點頭,雖然貴了一點,但還是挺好用的嘛。
穿過綠樹成蔭的街道,他通過登記順利進入了灰色的三層辦公樓,輕車熟路地找到上次接待自己的辦公室,並向哈文·斯通教授解釋了自己已經找到工作,前來是為取消面試的事情。
教授恭喜了他順利找到工作,克萊恩和對方握了握手,打算寒暄幾句後告辭離開。
只可惜不知道林川的那個「好朋友」到底在哪裡,不然他就先去找林川把那五鎊鈔票還上了。
「莫雷蒂?你找到別的工作了?」
背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克萊恩轉過身去,看見了一位滿頭銀髮,輪廓深刻,但皺紋不多的老者,他眼窩凹陷,眸子深藍,黑色燕尾服筆挺。
哦,還有——
那是一位穿著暗金滾邊黑色風衣的年輕男子,他正悠哉地靠在門邊的迴廊處,看見克萊恩轉身,還笑著揮了揮手。
「上午好?」
林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