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真也點頭致意:「您好,川端老師。久仰大名,我拜讀過您全部的作品,非常的喜歡。」
這個時候川端康成還沒有拿諾貝爾文學獎,但已經被尊為日本文壇泰鬥了。
和真沒直接讀過川端康成的書,但是看過改編的電影,比如《伊豆的舞女》,具體講的什麼已經忘了,就記得吉永小百合好美。
不過鬼立和真作為學霸,還是東京大學文學部的,自然把川端康成的所有作品都看完了,所以現在和真自信川端康成不管聊什麼自己都能接上。
川端康成笑了:「我已經聽說了,你是東京大學文學部畢業生,還在校內刊物上寫過銳評我的《雪國》的文章!」
和真回想了一下,好像真有這麼回事,那時候他剛上大一,文章寫得還不太客氣。這就尷尬了。
但是川端康成好像並不在意,繼續說道:「你們的倉石教授昨天就在我家做客,我們一起看的《在夢中相見》。他對你印象非常深刻,回憶起很多你在東京大學的往事。」
和真也想起來了,倉石武四郎,東京大學漢文學教授,原主的恩師,戰時因為反對侵略龍國被迫害,戰後才從京都大學到東大擔任中文系系長。
川端康成繼續說:「昨天倉石教授帶了個他的研究生叫丸山的,也對你印象非常深刻,只是——」
和真看老頭面露難色,便接過話茬:「只是一直在痛罵我對吧?」
反正這些都是「別人」的事情,和真說得相當的輕鬆。
丸山升,倉石教授的得意門生,目前在東大文學部讀研究生,主攻魯迅研究。
「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看得出來,丸山君還是非常欣賞你的。」老頭頓了頓,繼續說,「我雖然沒有看過鬼立君的文章,但是昨天的節目上,你脫口而出辛棄疾的詞,很了不起,我都做不到。」
川端康成1899年生人,讀書的時候雖然沒有中文課,但需要學漢字,要求會讀漢詩。
想不到昨晚脫口而出一句辛棄疾的詞,引起了川端康成的注意。
不過和真本身就是東京大學文學部的畢業生,本來就很適合進入這個圈子。
川端康成繼續說:「我在《新潮》雜誌的責任編輯,是你的師兄,他也會出席待會的會議,你可以來跟他說說話啊。」
「有時間的話一定去。」和真應道。
「這位是?」川端康成注意到一直站在和真身邊的渡邊晉,便問道。
和真馬上介紹:「渡邊製作所的渡邊晉社長,他帶我來參加唱片業的晚餐會。」
渡邊晉立刻上前,雙手奉上名片:「我是渡邊,久仰大名啊,川端老師。」
「您好渡邊社長。原來鬼立君今天也是出席正式的會議啊,那是我冒昧了。」
「哪裡哪裡。」說實話這種表面上的彬彬有禮,和真已經有點煩了,心想今晚不會一直都要這樣吧?
不過總算是到頭了,川端康成先一步進了新喜樂的大門,和真鬆了口氣。
女將再次上前:「那麼,鬼立老師,合影的事情……」
她拖了個長音,順便對和真的稱呼直接升了一檔,變成老師了。
和真:「非常樂意。」
「那這邊請,攝影師已經等著了。」
和真跟著女將走進旁邊的小門,一路進入專門布置好燈光的攝影間,這裡一比一復刻了新喜樂的正門作為布景,看來是專門拍攝照片的場地。
拍照本身倒是非常快,照完女將帶著和真從另一邊進入了新喜樂的內部,渡邊晉已經在那裡等他了。
渡邊晉:「鬼立君這麼年輕,就能出現在新喜樂的照片牆上了。」
「渡邊社長這話說得,」女將笑道,「您也在照片牆上啊。」
「我在角落裡啊,不過有鬼立君在,想必很快我就可以被移動到顯眼位置上去了。」
「我馬上就安排人調換位置。」女將頓了頓,對已經在待命的仲居說,「帶渡邊社長和鬼立老師去雪之間。」
仲居是個和真沒見過的女孩,做了個請的手勢,等兩人跟上後便邁著小碎步在前面引路。
和真小聲對渡邊晉說:「這次沒有極道突然殺出來啊?」
「今天周日,整個新喜樂找不到一個極道的,就連保鏢也都換成了正經的安保派遣公司。」
「這樣啊。」和真更新了一下腦海里的認知。
渡邊晉壓低聲音:「剛剛我說得也不全對,極道最頂層的大佬們有明面上的身份,還是會出現在周日的新喜樂。」
和真試探著問:「遠藤貴嗣那種夠嗎?」
「不太夠。」渡邊晉搖頭,「但是我聽到傳聞,他這次立了大功,好像要升任舍弟了。」
舍弟按照龍國人熟悉的說法,就是和組長拜了把子,成為把兄弟,從此對組長的稱呼也從老爹變成大哥。
交談間,仲居停下來,對兩人鞠躬:「雪之間到了。」
說完她在走廊上跪坐,打開拉門。
正好這時候有個戴眼鏡的老頭要出門,對上了渡邊跟和真的目光。
「哼。」老頭哼了一聲,這麼直白的惡意,讓和真吃了一驚。
渡邊晉無視了惡意,鞠躬道:「晚上好瀨谷社長,您要走了?」
「市井那傢伙在,喝酒都不安生。」扔下這麼一句,叫瀨谷的人直接從和真身邊經過,大搖大擺的沿著他們來的路走去。
和真問:「誰啊?」
「日本哥倫比亞唱片的社長瀨谷滕吉,他已經不負責實際事務了,實權派的長沼在會場裡呢。」渡邊介紹道。
和真又問:「市井又是誰?為什麼瀨谷對他意見這麼大?」
「市井是東芝音樂工業的社長,英國的母公司哥倫比亞唱片剛剛把日本哥倫比亞的商標使用權和相關代理權收回,交給了東芝音樂工業。現在東芝正在打官司,要求日本哥倫比亞改名。」
和真「哦」了一聲:「明白了,那是要生氣。」
「東芝音樂工業來勢洶洶,畢竟是那個東芝旗下的企業。業內有人說,東芝在唱片行業下場了,就像美軍打日本。」
和真聽了甚至笑出聲,那局面確實非常一邊倒了。
這時候,很多人注意到了渡邊,以及他身邊的和真,紛紛起身,浩浩蕩蕩的就殺過來了。
渡邊對和真說:「來了,做好面部笑到麻木的準備。」
「我儘量。」和真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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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真參加累死人的晚餐會的同時,早稻田大學外國語學部大四學生櫻井挽著女朋友心陽走進了東京皇冠酒店的大廳。
櫻井打了個大大的呵欠。
心陽擔心的說:「你看起來很憔悴啊,沒問題嗎?」
「沒問題,今天可以在酒店的大床上放心睡,明天就沒事了。」櫻井並沒有告訴女朋友心陽,他一直在記憶東京皇冠酒店的藍圖,才搞得這麼憔悴。
心陽:「為什麼突然要來住東京皇冠酒店啊,練習口語嗎?」
此時酒店大堂里有很多外國人,日本人大部分是酒店工作人員。
前台一名穿著筆挺西裝的員工正用流利的英語和客人對話,櫻井眯著眼睛盯著他胸口的名牌:姓森村,職位是前台經理。
他默默的記下了這個信息。
這時候另一名胸口帶著前台經理名牌的員工從小門進入大堂,來到了森村身後,故事準備換班了。
櫻井抬頭看了眼時間,快到八點,也就是說酒店前台晚上換班時間是晚八點。
接下來要確認早上的換班時間,到底是凌晨四點還是早上八點,也就是說確認酒店到底是三班倒還是兩班倒。
櫻井心想,難道要凌晨四點起來出現在酒店大堂嗎?不,並不需要。
因為三班倒的話,中午十二點會換班,早上八點則不會。只要確認了早八和中午十二點的情況,就能確定一切。
所以自己可以在酒店一路睡到明天早上七點左右。
————
同一時間,早稻田大學外國語學部大四學生弘樹回到了自己租住的木造公寓前面,就發現女朋友有希子正被一群混混圍著。
他怒吼一聲,沖了過去,結果混混們先散開了。
「喲,弘樹回來了!冷靜啊!」為首的混混舉起雙手,擺出投降的姿勢,「我們沒有對有希子做任何事。」
混混帶著吉他,弘樹認出來是個叫舜也的傢伙,便呵斥道:「我知道你!怎麼,在神田待不下去了,到這邊來了?」
「哎呀,你又不是不知道,神田那邊之前又是手雷又是機關槍的(其實只是M14但混混把所有自動武器都叫機關槍),太刺激了。而且我們好像還得罪了搖滾刑警,調戲了他的妹妹。」
舜也撓撓頭。
弘樹哼了一聲:「所以就夾著尾巴跑過來了?」
「是啊。」舜也承認了,「不過,多虧了極道戰爭啊,現在新宿這邊極道缺人,哥幾個順利找到了個工作,就是催債啊。想不到早稻田大學的高材生,也會欠債地下錢莊的債啊。」
「下周我就能籌到錢。」弘樹板著臉,「別動有希子!」
舜也聳了聳肩:「很好,下周六我們再來。記住啊,弘樹君,我的朋友因為強姦殺人現在被神田署抓了,為此我規矩了整整一周以上啊,你懂的吧?」
弘樹:「少來了,我不會被你嚇到。下周六我會連本帶利把帳清了。」
舜也點了點頭,用力推了有希子的後背一把。
女孩猝不及防摔倒在地,但立刻連滾帶爬的爬起來,飛奔向弘樹。
兩個人就這樣想相擁在路燈下。
「哦,好感動好感動。」舜也說著,唱起昨天晚上搖滾刑警唱紅了的名曲《北國之春》,「雖然我們已內心相愛,至今尚未吐真情,分別已經五年整,我的姑娘可安寧~」
不過,他的唱功比起搖滾刑警顯然差得遠了。
一群搖滾混混就這麼走遠了。
弘樹詢問有希子:「有沒有被做什麼?」
「沒有,但是我好害怕!弘樹你為什麼借了這麼多錢啊?」
「我家破產了,父親借的債想要扭轉頹勢,結果失敗了,帶著母親跑了。他們就找上了我。」弘樹拍了拍有希子的背,「放心,下周六我肯定能還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