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真被送去醫院的同時。
朝日莊門前,警方的封鎖線直接把巷道都截斷了。好在這個時候大多數居住在二丁目的人都在上班,所以並沒有給居民的生活造成什麼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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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藤課長走出巷子,來到香菸店門口,伸手摸了下木牆壁上的彈孔,隨後問站在旁邊的山口刑警:「你怎麼看?」
「洛克這傢伙,相當的強運。結合目擊者的證詞,敵人從這個方向來,看到洛克的瞬間就決定開火。但是洛克用手上的零食遮擋了視線,並且採取了最正確的應對。」
山口指著櫃檯上的彈孔:「但是,香菸店的櫃檯是木頭的,這是洛克唯一的失算,如果是磚牆或者鐵板,他就完全躲過去了。
「木頭櫃檯直接被打穿了,彈孔的分布也很均勻,但是洛克完全沒中槍。他臉上那個傷口大概率不是這時候留下的。」
後藤課長點頭:「強運本來就是實力的一部分。」
山口走到巷口,繼續自己的推演:「歹徒以為洛克已經死了,車子衝進巷子,向著朝日莊疾馳。因為他們已經開槍了,可能會讓吉野姐弟逃走。
「而金剛聽到槍聲之後立刻做好了準備,從停車場衝出,準確的撞到了歹徒汽車的左側,導致歹徒車門被牆壁和金剛的車卡死。
「這就為洛克趕去參戰創造了機會。金剛打死一個歹徒之後被打中,倒在地上。我推測洛克大概是在這個位置單膝跪地。」
山口指著地上的膝蓋印記。
「跪姿射擊,在柯爾特1911極限有效距離上打死了正要從車裡爬出來的歹徒二。
「這時候還剩下兩個歹徒,洛克撤退進雜貨鋪,把衣服掛在衣架上當誘餌,幹掉了第三個歹徒,最後他爬上了二樓,利用歹徒視野的盲區,射殺了最後一個。」
完成「推演」之後,山口說:「洛克這一連串的行動,讓人不敢相信是只經過四個月短期培訓的精英組,我們這些老油條都不一定能處理得這麼好。」
山口刑警剛說完,幾個記者打扮的人就從巷口進來,帶頭的正是今天在記者會上質問過洛克的橫路記者。
後藤課長顯然認識橫路,上去就打招呼:「喲,橫路記者,好久不見啊,什麼時候再去我家喝茶啊?」
「明明今天早上我就想要順路去訪問你,被你躲掉了。」橫路記者皺著眉頭,「現在這是什麼情況?」
像橫路這樣的記者俱樂部成員,在1962年有權利直接穿過封鎖線,在「不影響辦案」的情況下取材。
這也和這個年代刑偵技術落後,現場很多信息根本提取不到,所以對保護現場的要求不嚴格有關。
後藤課長:「如你所見,我們的刑警打死了幾個當街襲警的兇惡匪徒。」
橫路看了眼撞在一起的兩輛車:「別想糊弄過去,看那兩輛車的狀態,明顯是你們對匪徒主動出擊,所以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們要主動出擊,埋伏在這裡的就不會只有兩個人了。實際上我們只是派人在這裡盯著,看看能不能抓到什麼線索,結果匪徒大搖大擺的出現了,還主動對去置辦補給品的鬼立警部補開火。」
後藤一五一十的跟記者說。他知道這些記者都精得很,必須透露一些實情,才能更好地隱藏關鍵的信息。
橫路記者果斷上鉤了:「鬼立警部補嗎?我收到爆料說有一個刑警重傷,就是鬼立警部補嗎?」
「不,是他的搭檔立川刑警,鬼立警部補在立川刑警擊倒一名匪徒後,單槍匹馬消滅了剩下的三名匪徒。」後藤課長說完。
其他記者雙眼放光,仿佛餓了很久的狼群終於看到掉隊的羊羔了。
有記者搶到了橫路記者前面,提問道:「鬼立警部補是用搖滾擊倒了三名匪徒嗎?」
「用的是配槍。」後藤課長說。
「鬼立警部補是一邊唱搖滾一邊打槍嗎?」
後藤課長差點沒繃住,這時候橫路記者把這幫豺狗一般的同行推開,質問道:「警方又要宣稱死掉的槍手就是昨天當街槍擊的犯人了嗎?槍擊案就此結案,幕後黑手繼續逍遙法外嗎?」
後藤課長盯著橫路記者看了幾秒,答:「首先,我相信這些槍手就是昨天當街襲擊的組織成員,昨天和今天他們的目標都一樣。」
「是誰呢?」有記者問。
「為了當事人的安全,無可奉告。」後藤頓了頓,開始打官腔,「我相信經過今天的事情後,西新宿的治安會大大好轉,遭受到重創的極道組織會暫時偃旗息鼓。我們會繼續調查,總有一天會給民眾們一個交代。」
橫路記者冷冷的接了句:「交代就是突襲極道的軍火藏匿點對嗎?每次極道『戰爭』之後,警方都是這樣收尾的。」
後藤課長:「大量收繳極道手裡的槍械本身就是巨大的勝利啊,橫路記者。還有什麼問題要問嗎?」
橫路記者沒有回答。
但是其他記者早就等得不耐煩了:「能詳細介紹一下槍戰的細節嗎?鬼立警部補是怎麼打死三人的?」
「鬼立警部補完全沒有受傷嗎?那爆料人說的有警官重傷是怎麼回事?」
「鬼立警部補會把這段經歷寫到歌里嗎?」
橫路記者看著同行們不斷提出這種可以吸引眼球的問題,橫路記者表情陰鶩的退到了一旁,開始觀看鑑識課的人處理歹徒身上的物品。
突然,他看見一張帶血的報紙,赫然是新宿夕刊,頭版的「搖滾刑警」照片已經被血染紅。
橫路記者立刻指著報紙,質問後藤:「那報紙是怎麼回事?槍手在執行刺殺任務的時候,還會帶報紙嗎?」
後藤課長扭頭,也看到了鑑識課職員手上的報紙,眉頭緊鎖:「每個槍手身上都有這份報紙嗎?」
「是的,每個人身上都有,而且都疊成了鬼立警部補的面容在最上面的形狀。」
後藤課長表情嚴肅。
而記者們更加興奮,連連提問:「這是否說明鬼立警部補已經成為極道的眼中釘?」
「還會有刺殺發生對嗎?」
後藤課長忽然表情舒展開來,他扭頭對記者說:「有這個可能。新興的韓國極道龍拳會因為屢次被鬼立警部補壞了好事,顯然已經懷恨在心。」
記者們更興奮了:「韓國極道嗎!」
「果然是那些偷渡來的韓國人搞的事情啊!」
這可是大爆的新聞,明天哪個報紙沒有報導這件事,可能銷量就會以肉眼可見的幅度減少。
畢竟現在日本社會對韓國的印象非常不好,尤其是韓國偷渡客。
與此相應的,1962年的日本對龍國普遍印象不錯。
左邊認為龍國作為二哥太能打了,雖然和大哥鬧矛盾了,但還是我們堂口的雙花紅棍。
右邊覺得臥槽龍國暴打了美國,做到了我們做不到的事情,太牛逼了。
總而言之,在場所有的記者都意識到了剛剛後藤課長揭露的事情的新聞價值。
而橫路記者沒有做任何記錄,而是盯著後藤課長。
後藤也看著他。
兩個男人誰也沒說破。
橫路記者轉身,對正在拍攝現場的攝影記者小澤做了個手勢:「我去寫稿了,你繼續留在這裡拍照片。」
「前輩等一下,橫路前輩!」攝影記者小澤馬上跑到橫路記者面前,小聲問,「為什麼現在就走了?而且我感覺後藤課長是臨時起意說的龍拳會信息。」
橫路記者把小澤拉到旁邊店鋪里,小聲說:「此時暴露出龍拳會和韓裔這兩個爆點,為的就是在明天的報紙上造勢。如果這種情況下鬼立警部補自己或者身邊人遭遇了不測,民意會瞬間沸騰,要求消滅龍拳會。
「那時候出動機動隊將會變得異常簡單,東京的極道們估計也非常樂意看到機動隊鏟掉手握重武裝的韓裔新來者。
「龍拳會如果聰明,就會暫時蟄伏起來,從長計議。」
小澤恍然大悟:「是為了保護鬼立警部補啊,可是為什麼一開始不說呢?」
「我估計,」橫路記者看了眼店外,「後藤課長原本準備放長線釣大魚,讓龍拳會繼續行動。但現在已經可以確定龍拳會對鬼立警部補抱有明確的敵意,剛剛那些報紙,就是發給襲擊者的『目標照片』。」
小澤畢竟也是正經全日制大學畢業的,立刻接口道:「所以後藤課長就放棄了繼續釣龍拳會出來,選擇了保護鬼立警部補。這個鬼立警部補這麼重要嗎?難道他是哪個大家族的長子?」
「這就是我們要去調查的。」橫路記者說,「但是明天的報導我們必須跟上,不然社長會發怒的,我要去寫一篇低俗的、充滿各種爆論和吸引眼球元素的、該死的報導。」
小澤豎起大拇指:「前輩加油。」
橫路記者不光是小澤在報社的前輩,在大學裡面也是前輩。
日本的報業系統和記者協會也和警察系統一樣,按照大學劃分派系。
比如東大新聞學和文學部畢業的學生,在報業系統內稱為東大派,和警察系統里一樣。
早稻田大學畢業生則被稱作「社會部派」,因為大部分都集中在社會新聞部。
慶應義塾大學的畢業生則按照學校所在地,被稱為「三田派」,主要的力量集中在財經新聞等板塊。
而橫路和小澤所屬的明治大學畢業生,則被稱為「平民派」。因為這個時候,明治大學為了擴大生源,以及讓普通百姓也能讀大學,大幅度降低了學費,稱為日本最便宜的全日制大學之一。
是的,後來超貴的明治大學,1962年時比東大學費便宜得多。
平民派記者分散在各個板塊,哪兒都有,但是普遍非常關心民生等議題。
橫路記者告別了後輩小澤,思考著該去哪裡完成註定要占據朝日新聞明天頭版的大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