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這個酒囊飯袋去查?」
「從今日起,兵馬司全力配合皇鏡司,查清背後興風作浪的妖人,安撫百姓,絕不能讓百姓輕信了那些不知所謂的話!」
「若再辦不好,你闔族便去九泉之下團聚吧。」
兵馬司指揮使渾身一顫,連連叩首。
……
「陛下,方才那碗藥您沒用完,臣妾再親自去給您煎一碗吧。」皇后小心翼翼地開口。
她也是叫苦不迭。
侍疾本就是件苦差事,更別說陛下像吃了炮仗似的,動不動就炸一下,還疑神疑鬼,看誰都像藏著二心。
景衡帝狠狠剜了皇后一眼:「你是後宮之主,掌管後宮十多年,裕寧太后收買了多少人,你一無所知?」
皇后順從地跪了下去,低眉順眼:「臣妾無用。」
這十餘年,裕寧太后在後宮活的像一尊泥塑的菩薩,不問世事、不爭不搶,就連陛下自己不也被蒙蔽了多年嗎?
她看裕寧太后,著實彆扭。
她知道裕寧太后委身陛下的前因後果,也知道那段時間陛下食髓知味,連後宮都顧不上去。
她既覺得裕寧太后可憐,又覺得她髒。
若非萬不得已,她不願與裕寧太后打交道。
皇后的順從讓景衡帝的怒火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論如何也發泄不出來。
胸口堵得厲害,只能轉頭朝著內侍發火:「傳朕旨意!不管肅寧侯用什麼法子,五日之內,必須把裕寧太后給朕押回京來。」
肅寧侯也是個沒用的!
皇后起身後,一邊吩咐宮人將地上碎裂的藥碗打掃乾淨,一邊狀似無意地道:「若是早知今日,當初便不該讓裕寧太后離宮遠赴五台山清修。放在眼皮子底下,興許也鬧不出這麼大的風波來。」
她自然知道蕭魘對陛下忠心耿耿,可蕭魘手中的權勢未免太重了些。
能光明正大、又不會惹陛下起疑地給蕭魘上眼藥的機會,可不多見。
陛下獨獨召她前來侍疾,便說明信她。
而信她,便多少也會信她的親族。
她膝下無子,但這並不妨礙她替娘家人多爭些權勢。來日無論誰繼位,只要她手裡攥著權,新皇就不敢輕易怠慢她。
京畿衛總兵官的位置,她是不敢肖想的。
可皇鏡司司督未必不能。
景衡帝一怔,眼睛眯成一條縫兒,死死地盯著皇后。
有意也好,無意也罷。
重要的是,當初將裕寧太后送去五台山清修,確實是蕭魘的提議。
彼時他只覺這主意甚好,甚合心意,既能堵住悠悠眾口,又能將裕寧太后遠遠打發走。
可換一個角度再看,蕭魘在替裕寧太后脫身。
「皇后,你想說什麼?說蕭魘對朕不忠嗎?」
蕭魘怎麼可能對他不忠!
是他當年把蕭魘從皇鏡司里救出來的,是他賜給了蕭魘榮華富貴、高官厚祿。
毫不誇張地說,他就是蕭魘的天。
離了他,蕭魘什麼都不是。
更何況,蕭魘身為藥人,壞了底子,既無常人之壽,也無子嗣後代,這樣的人,有什麼理由背叛他?
可眼下他被裕寧太后逼得焦頭爛額、無可奈何的困局,就是蕭魘促成的。
皇后誠惶誠恐地低聲道:「臣妾不敢妄議,只是沒想到,以蕭司督的聰慧,當初出主意時,卻沒有提前預判過可能的後患,想來定是百密一疏吧。」
「陛下龍體欠安,朝中事務繁雜,蕭司督身兼數職,難免又會有所疏漏,顧此失彼。若蕭司督當真是忠心耿耿,也會願意看到更多的人替陛下分憂才是。」
景衡帝沒有接話,心念卻百轉千回。
他不是沒有疑心過蕭魘。
這幾年,他試探了一回又一回,蕭魘從未讓他失望過。
他好不容易才真正放下戒心,徹徹底底地信了。皇后偏要挑這個時候,往他心口上扎這根刺。
這是他最不願懷疑蕭魘的時刻。
可疑心這東西,一旦起了,就像咽了一隻活蒼蠅。
「陛下?」皇后見景衡帝沉默,有些忐忑不安地開口,「妾身並無指摘蕭司督之意,只是方才說起此事,突然想到了這一層。若妾身多嘴了,還請陛下恕罪。」
景衡帝喜怒不辨:「你確實是多嘴了。」
「皇后,你是朕的妻子,朕大業未成之前,你與朕同舟共濟、患難與共,所以朕允許你有自己的小心思。」
「這些年,明知你在後宮裡做了不少髒事,朕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是因為你有多高明,只是朕懶得戳穿,也懶得過問你們婦人之間那些扯頭髮的小事,就當逗趣看樂子了。」
「你方才說的那些話,是想染指皇鏡司,還是想插手京畿衛?替你的兄弟討要?還是你的娘家侄兒們?」
「口口聲聲喚蕭魘蕭司督,是想要皇鏡司?」
「朕才病了幾日,吐了幾回血,你就迫不及待地給自己找退路了?怎麼太想做嫡母皇太后了,等不了,也忍不下去了?」
「那朕是不是得提前死一死,給你中意的皇子騰出地方,好叫你稱心如意?」
皇后又撲通一聲跪了下去,臉色比病中的景衡帝還要煞白:「陛下明鑑,臣妾絕無此意!臣妾對陛下的心意,天地可鑑,日月可表!臣妾只是擔憂陛下龍體,才多嘴說了幾句,萬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
是她大意了。
她怎麼敢在一個靠造反政變、逼宮上位的帝王面前耍弄這些小心思,真把一隻殺人不眨眼的豺狼虎豹當作是病貓。
景衡帝嗤笑一聲,朝著皇后招了招手。
皇后心頭一緊,跪挪著上前,停在龍榻旁。
景衡帝抬手,一巴掌扇在了皇后臉上,皇后被打的偏過頭去。
「後宮,是朕給你的地盤,你卻連看管都做不好。自己的差事都辦不成,還敢把手伸到前朝來。」
「若按你的說法,你何止是有所疏漏。」
「皇后,你該以死謝罪。」
皇后聞言,身子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陛下息怒!臣妾不該自作聰明,不該妄圖離間陛下與蕭司督的君臣之誼,臣妾知罪!」
二人離得極近,皇后的髮髻幾乎能掃過景衡帝的鼻尖,若有似無的幽香氣繚繞四周。
景衡帝只覺得心口一陣針扎似的疼,越來越烈,像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翻攪撕扯,最終一口氣沒上來,生生嘔出一口暗紅的血,眼前驟然一黑,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來人啊……」收拾碎藥碗的宮人嚇得扔了手中的碎片,尖聲嘶喊起來,「來人啊!皇后娘娘把陛下氣暈了!」
皇后:哪裡來的這麼不懂規矩的東西,也配在御前伺候?誰調教出來的?
一張嘴,就把一口天大的黑鍋扣在了她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