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不敢。」雲昭仍舊是這四個字。
顧時樾被她氣得笑了一聲,「好一個不敢。」
「既然不敢,便別擺出這副樣子給朕看。」他低頭逼近,聲音越發冷沉,「宴兒才三歲,性子確實被朕與皇后慣壞了,有時候,他做得也的確過分。」
「可他畢竟還小,許多道理都不懂,朕難道要因為他搶了行舟一件禮物,便將他拖下去重罰?」
「朕當時已經訓斥過他,也說過會補償行舟,你究竟還有什麼不滿意?」
雲昭心中只覺得可笑。
重罰?
她從未想過顧時樾會為了顧行舟重罰顧宴笙。
可在顧時樾眼裡,所謂的管教,似乎就是沉下臉呵斥兩句。
顧宴笙只需哭上一場,便仍舊能坐在父皇懷中,拿著搶來的匕首耀武揚威。
至於顧行舟……他沒有哭,也沒有鬧,所以他不委屈。
雲昭眼底的情緒漸漸淡去。
算了。
顧時樾不會明白。
在他心裡,顧宴笙才是那個從出生起便被他捧在掌心,親自看著長大的兒子。
顧行舟甚至不是他的孩子,他願意帶他回來、把他任命為大皇子,已經是仁至義盡,他們不該要求太多。
雲昭垂下眼,不再看顧時樾。
「臣妾真的沒有生氣。」
「二皇子年幼,陛下疼愛他本就理所應當,臣妾不會因為孩子之間的一點爭執,責怪陛下。」
她越是懂事,顧時樾心裡便越是不痛快,「看著朕。」
雲昭沒有動。
顧時樾只得再次抬高她的下巴。
兩人靠得極近。
顧時樾看著那雙過分平靜的眼睛,心中再次湧起那種失控般的不安。
好像,她隨時又會從自己的生活中忽然消失。
回宮之後,他在嘗試著修補他們之間的關係,所以哪怕顧行舟是顧明遠的孩子,他也可以接受,畢竟,他也有了跟其他女人的孩子。
可是,為什麼好像他做多少,他們之間依舊沒辦法回到從前。
他們之間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牆。
無論他送多少東西,做多少彌補,都無法讓她向自己靠近半步。
顧時樾沉默許久,忽然道,「你若願意再為朕誕下一個皇子,朕也不會……」
雲昭臉色驟然變了。
她幾乎沒有等他說完,便驚慌地打斷,「陛下!」
顧時樾眯起眼。
雲昭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過明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二皇子如今還小,正是需要父母陪伴的時候。」
「他本就容易多想,也不願陛下親近行舟,若是此時再有新的皇嗣出生,只怕他會更加不安,性情也會變得更加頑劣。」
顧時樾盯著她。
「你倒是處處替宴兒著想。」
「臣妾只是擔心宮中不得安寧。」
「是擔心宮中不安寧,還是你根本不願為朕生孩子?」
雲昭手指微微收緊,「臣妾不敢。」
顧時樾冷哼一聲,終於鬆開她的下巴。
「不敢,不敢。」
「除了這兩個字,你還會說什麼?」
雲昭被迫後退半步,指尖下意識碰了碰被他捏疼的下頜。
顧時樾將她的動作看在眼裡,眸光微動,卻沒有道歉。
「你回宮多久了?」
「朕給了你時間適應,也沒有強迫你侍寢。」
「可你呢?」他向前一步,將雲昭逼到桌案旁,「你始終不願意親近朕,如今就連朕來棲雲殿,你也恨不得將朕拒之門外。」
「雲昭,你還想怎麼樣?你……難道心中還有別人嗎?」
雲昭猛地抬頭看過去,知道他說的別人是指顧明遠。
可她回宮後,跟顧明遠並沒有過多的來玩,他憑什麼這樣懷疑她?
她五年前受盡欺辱,帶著剛剛出生的孩子九死一生逃出皇城。
五年後,她被迫回來,住進深宮,日日提防蘇婉清與太皇太后的算計。
顧行舟接連遇險,先是中箭,後又險些死在野豬獠牙之下。
而她不願侍寢,在顧時樾眼中竟懷疑她還想著別人。
雲昭垂下眼,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痛楚。
「請陛下恕罪。」
顧時樾胸口一堵,他想要的根本不是這一句認錯,難道被他猜中了嗎?
顧時樾壓下怒意,冷聲道,「朕今日把話說清楚,朕不會再一直縱著你。」
雲昭的指尖輕輕一顫。
顧時樾看著她蒼白的臉,心頭有一瞬間的不忍,卻仍舊沒有收回自己的決定。
他已經等得夠久了。
起初,他以為只要將雲昭和顧行舟接回宮,給他們名分和榮華,她便會漸漸放下過去。
後來,他又想,她在外吃了五年的苦,對皇宮心存抗拒也很正常。
所以他一再給她時間。
可這次秋獵之後,他們之間非但沒有變得親近,反而越來越遠。
顧行舟開始躲著他,雲昭看他的眼神也比從前更加冷淡。
顧時樾忽然害怕,再這樣等下去,雲昭只會再次走出他的掌控。
「不必太久,朕會再來棲雲殿。」他的視線落在雲昭臉上,一字一句道,「屆時,你不許再以任何理由推拒侍寢。」
雲昭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去了。
顧時樾不願再看她抗拒的模樣,轉身便要離開。
「陛下。」
身後忽然傳來雲昭的聲音。
顧時樾停下腳步,卻沒有立刻回頭。
雲昭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她知道,顧時樾既然下了決定,她便很難繼續躲避。
在這座皇宮裡,他是天子,而她只是后妃。
可她不能就這樣認命。
至少,她要用這件事換來顧行舟的安全。
雲昭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已經恢復平靜。
「陛下想讓臣妾侍寢,也不是不可以。」
顧時樾猛地回過頭,他眼中先是掠過一絲意外,隨即又沉了下來。
「你想要什麼?」
雲昭向他屈膝行禮,「碧桃畏罪潛逃,至今下落不明。」
「她不過是個宮女,應該不會有這麼大膽子要傷害皇子,所以,她背後一定有其他人。」
「這個人三番兩次謀害行舟,一日不除,臣妾便一日無法安心。」
她抬起頭,直視顧時樾的眼睛。
「若陛下能抓住碧桃,找出藏在她身後的主使,為行舟徹底除去後患……」
雲昭停頓片刻,聲音很輕,卻沒有半分遲疑。
「臣妾自然心甘情願,侍奉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