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們不會放我走,但我不想死在這裡,也不想被當成一顆沒用的棋子一直關到死。」
李崇安艱難地開口,這句話耗盡了他前半生所有的驕傲。
「我有用,我知道李家在邊軍里安插的不止那兩個,我知道張厚德這次的底牌是什麼,如果你們願意讓我活著,我可以幫你們擋住第二波。」
何賽花往前邁了半步,她站在沈准身側,看著李崇安:
「張厚德的底牌是什麼?」
「他這次帶了李家一道密信,上面有我兄長的私印,是讓他到了松原縣視情況轉交給某個人的。」
「我猜,他已經找到那個人了。」
沈准腦海里閃過房嬌報過來的消息。
這消息一下子就和李崇安說的串在一起了。
「密信是給誰的?」
沈准問。
李崇安搖了搖頭:
「我不確定,但在李家,能用得上我兄長私印的,只可能是草原上某一支王庭的首領。」
「我猜是金垣王庭。」
何賽花和沈准同時沉默了。
這話的分量無異於直接承認李家勾結韃子要造反了。
但李家在大乾這麼多年,僅憑這點證據還不足以將他連根拔起。
李崇安自己也知道,這些話的分量,他抬頭看著二人:
「金垣王庭一直不摻和草原上的戰鬥,但是如果有東西能證明大乾內部出現了一股足以威脅到他的力量,就不一樣了。」
屋子裡又一次安靜下來。
何賽花的手緊緊攥著,她側頭看向沈准:
「如果那道密信真的到了金垣王庭手裡,帖木兒就有了理由。」
沈准站起來:
「李大人今晚說這些,我記下了。」
「你先歇著,後續的事情我會再找你。」
他轉身往外走,何賽花跟在他身後。
走出裡間之後,她壓低聲音說:
「你信他說的?」
沈准沉著臉:
「他說的恐怕是真的。」
「我的人看見三天前有人出了松原縣,往北去了。」
他看著何賽花,表情凝重:
「張厚德的密信已經送出去了,堵不回來了。」
「我們現在要做的是趕在對方有動作之前,做好準備。」
何賽花看著他:
「你打算怎麼辦?」
沈准想了一下:
「我去一趟扶搖山。」
何賽花皺眉:
「葉扶搖?」
明明是簡單的問一句,沈准總感覺她的語氣裡帶著幾分醋意。
「北邊我一個人看不住,得靠他的人。」
沈准說著往外走,到了門口,回頭看了一眼何賽花:
「今晚辛苦了,早點歇著。」
何賽花點點頭:
「路上小心。」
沈准翻身上馬,背影逐漸消失在夜色中。
衍舉著火把跟在沈准身側,走了大約一里路才開口:
「老大,咱們這麼晚去扶搖山,葉寨主會不會已經睡了?」
「睡了就叫起來。」
沈準的語氣很平,但三眼聽出了他的不耐煩,趕緊閉嘴。
二人趕到扶搖山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扶搖山的寨門緊閉著。
三眼上前拍了兩下,門縫裡探出一張睡眼惺忪的臉,真是矮姑娘。
她在看清來人是三眼和沈准之後,困意瞬間褪了大半:
「沈隊長?大半夜的……」
沈准也不廢話:
「你們寨主呢?」
「在後院睡覺呢。」
「叫醒她,我有急事。」
矮姑娘不再多問,轉身就往裡跑。
不一會,葉扶搖屋裡的燈亮了,緊接著門被推開,她披著一件厚襖走出來。
頭髮散著,臉上還帶著被窩裡蹭出來的紅印子,但目光已經很清醒了:
「大半夜的跑來,肯定不是來喝湯的,有什麼事說吧。」
沈准站在院中,直截了當地說:
「三天前,從縣城往北走老牧道的那趟人,你的人看見了沒有?」
葉扶搖眯了眯眼,回憶了一下,然後點了一下頭:
「確實有一個人,好像還穿著縣衙雜役的衣服,往北走,一直走到了一片以前是羊圈的廢棄場地。」
「怎麼有問題?」
沈准沉著臉:
「那人是張厚德派出去的信使,信是給韃子送的。」
葉扶搖當即變了臉色。
沈准看著她道:
「你這些天多派人盯著北邊,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通知我。」
說完轉身離開。
出了扶搖山,沈准沒回朔風寨,叫讓三眼回寨子帶二十名特戰隊員,自己則先一步往那個廢羊圈的方向摸去。
「老大,您一個人小心!」
沈准揚手揚了一下,策馬沿著山腳的小道往東北方向斜插過去。
走到一半的時候天已經亮了,薄霧籠罩著操場。
沈准在一處山坡上勒馬,往遠處看了一會,操場在薄霧下若隱若現。
他沒有急著下去,先在坡頂蹲了片刻,確認沒人才繼續前進。
廢羊圈所在的位置很荒涼,幾乎已經看不見草地,到處是碎石塊。
羊圈的木柵欄爛了大半,只剩幾根歪斜的樁子立在那裡。
沈准把馬拴好,然後步行過去。
他在距離羊圈大約一百米的地方停下來,再次觀察了一下周圍,確認沒人,繼續前進。
很快他在地面上看到了幾處腳印,很新,最近幾天的。
腳印從南面過來,又往北面延伸出去,不止一組。
沈准靠近木柵欄,一根樁子根部有一塊土,顏色比周圍的深,明顯是最近被人動過的。
他伸手在那塊土裡撥了兩下,手指觸到了一個硬物。
他小心地挖開浮土,露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油布包。
沈准小心把油布包拿起來,掂了掂,分量很輕。
他打開外層油布,裡面裹著一張疊成方形的紙,邊緣整齊,紙質厚實,是普通百姓用不起的那種。
他把紙展開,上面沒有字,只有一道暗紅色的章印,印紋繁複。
他翻到背面,同樣空白。
這封信真正的內頁,已經被取走了。
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