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姐，要不你先來？」
丹青往旁邊讓了一個身位。
雙手扛著長槍，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但他偏偏穿的和貴公子一樣。
看著就十分割裂。
寒靜撇了他一眼，雖然眼部蒙著一層紗。
但這一眼還是讓丹青感覺背後一陣的發寒。
「慫貨，閃一邊去。」
她的速度極快。
甚至連殘影都幾乎追不上她的動作。
眼罩遮住了她的視線，但她腳下沒有一瞬的猶豫。
僅僅只是一瞬。
林野便看到了自己的眼前乍現一線月華。
如同升起了一輪高高的明月。
下一刻。
眼前那隻堪比上品武者級別的融合獸瞬間身上出現了一道劍痕。
噗的一聲。
大片的血水灑落，這隻融合獸身上爆開一團團血肉。
融合獸發出低沉的嘶吼，似乎因為劇痛而變得格外狂躁。
巨大的利爪當頭直接朝著他們所有人的方向劈了下來。
匯聚著極為恐怖力量的一爪。
哪怕隔著數十米的距離，林野都感覺到一陣心悸。
像是這一爪子能直接隔空將自己當場拍死。
「不好——」
林野抱著懷裡的許清月，一手還按著高陽，剛想拔腿後撤。
卻忽然看到眼前再次亮起了一抹白光。
纖細的月光在眼前划過。
那是寒靜手中的劍芒。
巨爪距離她頭頂不到三尺的時候，她手中的冰劍輕輕一划。
巨爪停住了。
從爪尖到腕骨，整隻爪子沿著那條弧光的軌跡開始結冰。
冰從甲殼的縫隙里長出來，從骨頭的內部膨脹，把整隻爪子從裡到外撐裂。
咔嚓一聲。
巨爪碎成了十幾塊凍肉，轟轟砸落在地上，每一塊切口處都光潔如鏡，連一滴血都沒流出來。
融合獸後退了一步。
生存的本能在和它咆哮，在嘶吼。
這個女人讓它感到了極度的危險。
寒靜抬起冰劍，劍尖抵在眉心前方。
眼罩上忽然泛起一層薄薄的霜。
「我只出一劍。」
她說得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第一劍。」
冰劍刺出。
這一劍不快。
甚至可以說極緩慢。
慢到在場的每一個武者都能看清劍尖在空氣中划過的軌跡。
但融合獸無法躲開。
因為它面對的不是一把劍。
它面對的是整個戰場上的寒氣。
冰從地面蔓延過來，凍住了它四條支撐身體的腿。
冰從空中降下來，凍住了它正要揮舞的另一隻爪子。
冰從它每一次呼吸的空氣里滲進去，凍住了它胸腔里那些還在尖叫的小蟲。
這片天地，在這一劍之下被徹底冰封了一般。
咔嚓。
這隻龐然大物變成了一座被凍在原地的冰雕。
寒靜的劍停在了半空。
冰雕的表面出現了一絲裂縫。
從頭頂開始，沿著脊柱，一路蔓延到那條粗壯的尾巴。
咔的一聲，一條尾巴從融合獸體內冒出，砰的一聲砸在了地上。
這第二劍，已然無需出鞘。
丹青卻在一旁歡聲鼓舞著。
「靜姐威武，蕪湖！」
寒靜收回冰劍，轉身往回走。
——
丹青已經繞到了融合獸的側後方。
他沒有等寒靜走回來。
只是看著這隻融合獸。
先前寒靜出手時，他甚至都懶得出手合擊。
對於他們而言，需要合擊的敵人不多。
他盯的是融合獸沒有被冰凍起來的尾巴。
那東西太長了，從身體拖到地面，又繞了半圈盤在廢墟里。
融合獸身上每一個部位都在往外散發蟲人的氣血波動，唯獨那條尾巴。
丹青挑了一下眉頭，手中的青龍長槍在空中轉了個槍花。
槍尖朝下，猛然插進地面。
「龍吟——」
他的氣血湧入長槍的瞬間，地面開始震動。
仿若有一條青龍拔地而起，發出真真龍吟之聲。
一陣低沉到接近次聲波的嗡鳴從槍尖處擴散開來，震碎了方圓數十米內所有鬆動的石頭和蟲殼碎片。
融合獸那條尾巴猛然抽搐了一下。
瞬間爆發出不弱於融合獸的氣血。
轟的一聲穿透空氣，朝著丹青殺了過來。
再也無法保持自身假死的狀態。
暴露了殺機。
丹青咧嘴一笑。
拔槍，衝刺。
整個人瞬間彈射出去。
地面炸開一道向後的氣浪，整個人裹著青色的龍影破空而出，槍尖直指尾巴根部。
融合獸尾尖張開。
那是一隻獨眼。
那隻獨眼鑲嵌在尾巴的末端，眼白是渾黃色的，瞳孔是一條豎縫，死死盯著丹青。
被那隻獨眼瞪住的瞬間，丹青只覺得身體一陣僵硬。
居然是附帶了石化詛咒的能力。
「這能力，真陰損——」
丹青在空中強行翻轉。
腳踩在尾巴側面，沿著那條粗壯的軀體往上跑。
他的槍尖始終沒有離開尾巴的根部。
「龍游——」
青龍虛影從他背後脫離，纏繞在長槍上。
槍身化作一條青色游龍，龍獸高高昂起，發出陣陣咆哮。
龍身的每一片鱗甲都在發出刺耳的嗡鳴。
轟的一聲。
長槍直接貫穿了尾巴根部。
融合獸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嘶吼。
尾巴狂亂抽打，把廢墟抽成了齏粉，把地面抽出一道道裂痕，但沒有任何一下能打到丹青。
他已經站在幾十米外了，手裡沒有槍。
槍還插在尾巴上。
丹青伸出手指，隔空一划。
「——走！」
長槍從尾巴根部鑽了進去。不是炸開，是遊走。
青色的龍影在融合獸的皮下穿梭，從尾巴一路往下，沿著脊椎往上，所過之處皮肉翻開，蟲甲碎裂，每經過一個關節都炸出一團青色的光。
融合獸瘋狂地扭動身體，兩隻巨爪往自己身上亂砸，想把皮下那條遊走的東西挖出來。
但它挖不到。
龍影太快了。
快到它的氣血匯聚在尾巴上時，已經是背上了。
它集中氣血在背上時，已經是後頸了。
長槍從融合獸的後頸破體而出，帶著一串紫黑色的膿血和半截碎裂的蟲骨，當空打了個盤旋。
丹青伸手，穩穩接住。
一甩。
槍身的膿血被震得乾乾淨淨。
丹青偏頭看了一眼寒靜。
寒靜已經走回來了，冰劍持握手中，卻絲毫感覺不到寒冷。
「你那第一劍能把這玩意兒直接砍了嗎？」
「能。」
「那你怎麼不砍？」
「我說了，只出一劍足夠。」
「——你他媽就裝吧。」
丹青翻了個白眼，把長槍扛在肩上，朝融合獸吹了聲口哨。
那隻融融合獸還在原地掙扎，被冰封的四條腿掙不開，背上被丹青開了一條從頭到尾的渠溝，膿血淌了一地。
但還沒死。
不但沒死。
那些翻開來的皮肉正在重新癒合。傷口邊緣長出粉色的肉芽，一層層裹住外露的骨骼。
新生的蟲甲從肉芽里擠出來，顏色更暗，更厚。
甚至它的體型縮了一圈。
像是為了癒合傷口把多餘的軀體捨棄了。
但當將那些廢棄掉的血肉拋開，它立刻伸出爪子，將這些血肉重新抓在嘴裡。
大口咀嚼吞咽著。
渾身上下的氣血也變得更加雄渾起來。
四條被凍住的腿也在往外撐。
支撐不住的那兩條從內部斷掉了，但斷裂處立刻長出了新的骨刺，把自己從冰層里撬了出來。
它在適應這些攻擊。
正在一步步地瓦解掉先前困住自己的東西。
它的軀體正在變小。
但它的速度更快了。
融合獸從冰封中掙脫出來的時候，沒有站起來。
那雙猩紅的眼睛似乎在鎖定著什麼。
目光遊走。
他那猩紅的視線里，能看到的，只有一團濃郁到極致的猩紅中，唯一的一抹光亮。
嗖的一聲。
它是貼著地面滑竄了出去。
四條腿現在只剩兩條，另外兩條變成了幾丁質的外骨骼翼片，貼著地面扇動，推動身體像某種爬蟲一樣飛速遊走。
目標不是丹青，也不是寒靜。
是林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