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張入職表貼上周素琴的影子。
崗位一欄,四個血字越壓越深。
門後母體。
周素琴腳下失去支撐,半邊身體被拽向病床。她手裡的老屋鑰匙撞上床欄,發出一聲脆響。
「媽的!」
趙子常提刀便劈。
「別碰表!」
唐長生喝住他。
刀鋒卡在半空。
趙子常臉都青了。
「這也不能砍?」
「砍了表,等於替她辦離職。」
「離職還不好?」
「人先入職,才能離職。」
唐長生盯住舊身手裡那顆心。
「你這一刀下去,她就真成門後母體了。」
趙子常硬生生把刀收回來。
「你們那邊幹活,怎麼比宮裡爭皇位還髒?」
「宮裡吃兒子。」
唐長生扶住他的肩。
「公司吃員工。」
「都差不多。」
舊身捧著心臟,嘴角往下壓。
「入職表已經落影。」
「她同不同意,都晚了。」
周素琴被扯得撞上床沿,仍掄起鑰匙砸向那張表。
鑰匙剛碰到紙角,接收人三個字便亮起。
她手背立刻浮出一道黑色工號。
A0719。
唐長生眼皮壓低。
這個工號,屬於他前世。
零管事拿他的工號,給周素琴辦入職。
它仍在搶母子關係。
「護士。」
年輕護士抱著電腦,手指發僵。
「在。」
「查員工檔案。」
「查誰?」
「周素琴。」
鍵盤敲了幾下。
屏幕跳出一行紅字。
查無此人。
舊身臉上的笑停了一拍。
唐長生捕住了。
「再查A0719。」
「員工姓名……唐長生。」
「狀態呢?」
「已死亡。」
唐長生抬眼。
「聽見了嗎?」
「死人不能入職。」
「你拿一個死人的工號,給活人轉正。」
「這算什麼?」
舊身五指壓緊心臟。
「工號可以繼承。」
「誰規定的?」
「零號門。」
「零號門有營業執照嗎?」
病房裡幾個人全卡住了。
趙子常扛著刀,半天才擠出一句。
「殿下。」
「門還要營業執照?」
「它既然裝公司,就得按公司的帳算。」
唐長生朝電腦抬了抬下巴。
「查註冊主體。」
年輕護士繼續翻。
屏幕閃了幾次。
註冊名稱:零號門復工項目。
法定負責人:零管事。
註冊資本:零。
員工人數:零。
經營狀態:已註銷。
蘇沐澄抱著鳳骨魂燈,忍不住罵出聲。
「公司都沒了。」
「還招人?」
舊身眼底冒出黑線。
「項目仍在!」
「主體註銷,項目歸誰?」
唐長生問得很快。
舊身閉了嘴。
「歸零管事?」
唐長生盯住它。
「它現在還關在零號病房裡。」
「歸你?」
「你是七號遺體。」
「歸我?」
「我沒簽字。」
他抬手點向那張入職表。
「所以這東西,誰發的?」
入職表開始抖。
接收人一欄的周素琴三個字,往外褪了一筆。
趙子常後背全是汗。
一張已經貼上人影的賣命契。
唐長生沒去撕。
也沒拿刀砍。
只查了下發契約的公司還在不在。
門後折騰兩個世界的項目,轉眼成了一張註銷企業發出的廢紙。
大聖使靠著石壁,按住肋骨的手慢慢鬆開。
這已經不算鑽規矩。
唐長生分明在逼一扇門補手續。
手續補不上。
門也得認帳。
舊身胸口空洞往外冒出紙頁。
「主體可以重開。」
「只要她同意轉正。」
「誰同意?」
唐長生看向周素琴。
「你願意嗎?」
周素琴一腳踩住入職表。
「願意個屁。」
紙面陷進她鞋底。
黑色工號立刻往她腿上爬。
舊身重新笑了。
「她碰了。」
「已經視為接受崗位。」
唐長生盯住那串工號。
太順了。
零管事既然能強行落表,根本不必等周素琴開口。
所謂同意,只是它遞來的假條件。
真正扎進周素琴影子的,是A0719。
不是崗位。
是工號。
「周素琴。」
「幹什麼?」
「當年收養我的證明,還記得嗎?」
「記得。」
「簽的是哪天?」
「七月十九。」
唐長生抬手指向她腿上的工號。
「A0719。」
「它拿的不是員工編號。」
「是收養日期。」
舊身捧著心臟的手,停住了。
年輕護士也反應過來。
「它把收養登記,改成了入職登記?」
「對。」
唐長生眼底那點冷意落穩。
「周素琴當年簽字,是收養一個孩子。」
「不是收養一份工作。」
「更不是替孩子接手沒做完的項目。」
舊身怒聲壓過來。
「母親本來就該替兒子還債!」
「誰教你的?」
唐長生扯了下嘴角。
「乾皇?」
「完顏烈?」
「還是那個拿孩子當資產的零管事?」
他看向周素琴。
「你當年收養的,是誰?」
周素琴抬起老屋鑰匙,指向手機另一端。
「唐長生。」
「收養項目了嗎?」
「沒有。」
「收養零號門了嗎?」
「那是什麼破東西?」
「願不願替我轉正?」
周素琴朝舊身啐了一口。
「你先把三年工資結給他。」
趙子常沒憋住,笑出了聲。
「這回對了。」
「殿下欠的工傷還沒賠呢。」
「還想讓周姨替他幹活?」
蘇沐澄將鳳骨魂燈往前一送。
「這不叫繼承。」
「叫一家人輪著坑。」
燈中蘇眠抬起小手。
在火壁上寫出四個字。
本人拒收。
周素琴腿上的A0719開始脫落。
入職表上的收養日期被紅環勒住,一筆筆改回原樣。
收養人:周素琴。
被收養人:唐長生。
權利內容:撫養。
附隨項目:無。
最後一個字落下。
啪!
門後母體四個血字從紙面彈了出去。
舊身伸手去抓。
周素琴先掄起鑰匙,砸在它指骨上。
「少拿老娘簽過的字亂改。」
「合同不會寫,就回去念書。」
舊身手背塌下一塊。
底下露出成疊的項目交接單。
玄武山內,趙子常盯住唐長生,握刀的掌心全是汗。
剛才那張表一落,連他都以為周素琴只能接班。
唐長生卻從一串工號里,翻出了二十年前的收養日期。
敵人拿親情做繩。
他便逼對方把親情和工作拆開算。
連門都沒能混過去。
舊身胸口的心臟跳得越來越快。
項目進度從百分之九十九點九,往下跌了一格。
百分之九十八。
百分之九十七。
最後停在百分之八十一。
城中六萬零二個人名後的「項目成員」,成片脫落。
重新變回戶主。
守家軍五千三百人後的員工編號,也被虎符震碎。
萬家牌背面,多出一行可視血字。
非法用工已駁回。
蘇沐澄盯著這幾個字,眼皮直跳。
兩界都差點被收走。
到頭來,門後這東西竟被唐長生查成了非法用工。
舊身卻沒再怒吼。
它低頭看著手中那顆心。
「真厲害。」
「連養子關係都能拆掉。」
「可惜。」
它翻轉心臟。
貼在背面的入職表,果然還有第二層。
周素琴三個字從表面剝落。
露出底下真正的員工姓名。
唐長生。
崗位一欄,也不再是門後母體。
而是——
零號門母體。
趙子常的笑僵住了。
周素琴抓著鑰匙,臉上血色退空。
唐長生盯著那張表,胸口唐安的金眼忽然合上。
不是害怕。
是在給什麼東西讓位置。
舊身抬起頭。
「你以為周素琴是員工?」
「她只是擔保人。」
「項目真正等的,從來都是你。」
唐長生胸前那塊剛歸一的至尊骨發出脆響。
一條黑色工牌從骨縫裡往外頂。
姓名:唐長生。
崗位:零號門母體。
狀態:已轉正。
工牌下方,一隻尚未長全的蒼白小手伸出五指,抓住了唐長生的肋骨。
緊接著。
他的腹腔里傳出嬰兒第一聲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