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到場了，項目負責人。
瞳仁深處亮起一排白色工位，病床上的舊身扣住周素琴手腕。
「唐長生。」
「趕緊驗收吧，你的萬家城。」
萬家牌的溫度跟著升高了。
每個人名後方都多出一行小字，六萬零二個名字同時翻到背面。
項目成員。
額角全是汗，馬達抱著殘破糧冊。
「殿下啊！」
「又變了，城裡人的戶籍！」
「全被寫進那勞什子項目清單了，糧倉城牆還有兵營！」
唐長生盯住舊身胸前。
還在跳動，那顆剛放回去的心。
萬家牌上的項目進度便往上挪一分，每跳一下。
百分之九十九點一。
百分之九十九點二。
趙子常橫刀壓住唐長生肩頭。
「能不能拒啊，這破驗收？」
「能啊。」
「那你倒是快點拒啊！」
「誰來拒呢？」
趙子常愣了一下。
唐長生抬了抬萬家牌。
「把我寫成負責人了，它。」
「責任還掛在負責人頭上，要是負責人簽拒收。」
「我算欠債人，到時候項目失敗算六萬戶損失。」
趙子常聽的面部肌肉緊繃。
「都這麼缺德嗎，你們那邊幹活？」
「差不多吧。」
嘴角往下壓，舊身坐在病床上。
「驗收通過，你可以的。」
「歸零號門管理，萬家城。」
「都會保留的，糧食軍隊和百姓。」
「繼續做城主，你也能。」
唐長生看向它。
「那工資呢？」
舊身停住動作。
「你說什麼？」
「總該發工資吧，項目負責人？」
「你會得到萬家城的。」
「拿項目本身抵工資是吧？」
唐長生扯了下嘴角。
「空頭支票開到另一個世界了，你們。」
「挺敬業啊，你們。」
白色工位閃了兩次，在病床周圍。
全浮出細小編號，牆壁竹榻與密室。
資產一萬家城。
資產二六萬零二名項目成員。
資產三守家軍五千三百人。
核心資產唐長生。
腕間傷口還在滴血，蘇沐澄抱著鳳骨魂燈。
「怎麼還成核心資產了，你排最後？」
「因為它收的從來都不只是城啊。」
唐長生盯住最後一行。
「能讓這座城繼續運轉的人，才是它要的。」
舊身抬眼。
「已經看懂了，你。」
「那便簽字吧。」
「離不開你的，萬家城。」
「你也離不開萬家城的。」
這句話很準確。
靠的全是六萬戶人家，唐長生一路扔掉王爵改掉戶籍釘回青銅門。
項目會判定失敗，若他拒絕。
六萬人會被零號門登記成項目成員，若他接受。
活人變成工號。
萬家變成資產。
甚至不用再開，第三扇門。
會自己變成門裡的一間工位，整座城。
掌心還按在肋骨上，大聖使靠著石壁。
此前那些門契已經夠髒了，他原以為。
更髒的是，眼下這份項目清單。
至少還要人跪，乾皇。
連跪都省了，零號門。
六萬人便會在毫無察覺時成了它的東西，它只需讓唐長生簽個名字。
「殿下。」
大聖使抬起眼。
「毀了那具屍體，要不？」
擋在病床前，周素琴先動了。
「你想毀誰？」
大聖使面部肌肉抽動。
「我也只是提個法子啊，周姨。」
「你自己去提。」
「歸我兒子的，這具身體。」
病床上的舊身轉頭。
「聽見了嗎？」
「認領了我，她。」
砸上它額頭，周素琴掄起老屋鑰匙。
砰。
「是屍體，我認的。」
「沒認你這張破嘴。」
舊身額頭裂開。
卻是一張蓋著紅章的驗收單，皮肉下方露出的。
被唐長生喝住，周素琴還要再砸。
「別碰那個紅章。」
「會怎樣啊，碰了的話？」
「成驗收人，你會的。」
停在半空，周素琴的鑰匙。
「碰也不能碰嗎，這破東西？」
「能碰啊。」
唐長生看向兩名護士。
「先給它消毒。」
年輕護士愣在原地。
「消毒，給屍體？」
「給文件。」
「這也歸醫院管啊？」
「躺病床上了，它。」
唐長生抬了抬下巴。
「算不算污染物啊，住院垃圾亂貼紅章？」
照著驗收單便噴，年長護士反應過來後抓起床邊消毒噴霧。
舊身面色陰沉。
「趕緊住手！」
落在紅章上，酒精。
印泥立刻散開。
顯出另一行小字，在底下。
驗收授權方零管事。
趙子常眼睛睜大。
「自己立項目自己驗收啊，它？」
「還找殿下簽字背帳呢？」
蘇沐澄吐了口唾沫。
「不叫項目，這。」
「叫設套，這。」
舊身抬手去遮驗收單。
將它手背釘在床欄上，周素琴用鑰匙用力壓下。
「給我躺好。」
「少亂動，屍體。」
已經翻開電腦，兩名護士。
鍵盤發出連續聲響，年輕護士的手指在上面移動。
「查到了，項目申報記錄。」
「零管事，申報人。」
「也是零管事，審批人。」
「資金來源……是空白的。」
「寫的唐長生，實施主體。」
「本人簽字呢？」唐長生問。
「沒有啊。」
「簽了嗎，城裡六萬人？」
「也沒有。」
「驗收個屁啊，那它。」
唐長生五指壓住萬家牌。
同時亮起，六萬零二個名字。
一筆接一筆往下掉，原本落在人名後方的項目成員四字。
越跳越快，舊身胸前那顆心。
「已經錄入了，名字！」
「屬於項目，他們！」
「誰錄的啊？」
「系統。」
「系統又是誰？」
舊身閉住嘴。
唐長生盯著它。
「對吧，又是零管事？」
「它立的，項目。」
「它加的，人。」
「也是它批的，驗收。」
「再讓我背鍋，最後。」
他朝手機那端抬了抬手。
「護士。」
「退回，給它。」
屏幕彈出紅色警告，年輕護士操作了幾下。
項目進度超過百分之九十九無法撤銷。
趙子常罵了一句。
「便不能退了，還差一點？」
「最後一點是什麼，那就查。」
唐長生盯住舊身胸口。
停在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項目進度。
始終沒再動。
舊身也在等。
顯然不是一座城，它等的。
唐長生看向萬家牌上的清單。
有了，糧倉。
有了，戶籍。
有了，軍隊。
也有了，城牆。
唯獨缺一個能對所有資產負責的人。
「是負責人簽字嗎，最後一點？」
年輕護士往下翻看。
「不是啊。」
「項目核心自願入職，寫的是……」
病床上的舊身重新笑了。
「唐長生。」
「你一句願意，只差。」
「萬家城便能永遠存在，只要你開口。」
傳出乾皇的笑聲，從銅棺下層。
零管事也重新敲擊設備，在第三扇門內。
噠。
噠噠。
同時浮出一張入職表，在六萬戶門檻下方。
彎腰撿起一張，馬達。
「殿下。」
「燒不掉，這紙！」
「拒絕入職收回住房和糧牌，上頭還寫著！」
城中百姓開始亂了。
抓緊自家門板，有人。
護住剛領的糧袋，有人。
零號門這一下，卡住了要害。
剛改成萬家城，荒州。
還沒真正穩住，六萬人手裡的家和糧。
所有人便能保住房屋，現在只需唐長生一句願意。
歸項目所有，代價卻是整座城。
已經擺在面前了，最誘人的路。
他一個人入職。
繼續活，換六萬人。
忽然笑了一聲，唐長生盯著那行自願入職。
「不體檢嗎，你們招人？」
舊身眼皮一動。
「什麼意思啊？」
「廢了，我經脈。」
「也空過，至尊骨。」
「放了這麼多血，左腕。」
唐長生往趙子常肩上一靠。
「站不穩，站都。」
「也能當負責人嗎，這種身體？」
開口很快，舊身。
「可以的。」
「只認意識，項目。」
「並不重要，身體情況。」
「那殘疾證明呢？」
「你說什麼？」
「算不算工傷啊，我現在？」
舊身臉部的肌肉停止活動。
隨即反應過來，趙子常也愣了片刻。
「對啊！」
「全是處理零號門弄出來的，殿下這些傷！」
「散功放血門印還有斷骨！」
「便在替你們幹活了，入職前！」
蘇沐澄立刻接上話茬。
「先幹了這麼久，還沒簽合同。」
「算欠薪吧，這？」
心裡徹底偏向了唐長生，大聖使靠著石壁。
先算該犧牲誰，別人看到六萬人被扣住。
翻出了工傷與欠薪，唐長生卻從一張入職表里。
想讓他背項目，零號門。
便讓項目先認債，他反手。
「護士。」
唐長生抬手。
「查一下工傷記錄。」
已經進入系統，年輕護士。
一行行傷勢開始彈出，在屏幕上。
經脈盡斷。
至尊骨受損。
失血過量。
門印灼傷。
精神污染。
跨界工作三年。
賠付金額不斷跳動，在最下方。
沒有數字。
只有兩個血字。
無法結清。
往後縮了一寸，病床上的舊身。
唐長生注意到了。
「賠不起啊，項目方。」
「讓我入職，憑什麼？」
「不是工傷，這！」
聲音已經變了，舊身。
「與零號門無關，你受的傷！」
「舉證啊，那便。」
唐長生盯住它。
「都在的，項目日誌。」
「誰開門誰害人，誰派零管事冒名。」
「慢慢查唄。」
「查三年也行的。」
鍵盤聲全停了，在第三扇門裡。
開始冒煙，城中六萬張入職表。
往下掉了一格，項目進度從百分之九十九點九。
裂開了，病床舊身胸前的驗收單。
多出一行紅字，在零號門復工項目下方。
欠核心人員工傷債驗收中止。
半天沒合上嘴，趙子常扛著刀。
拿六萬人當資產的門，橫跨兩界。
硬是被唐長生查成了欠工錢的黑作坊。
臉部的表皮出現起伏，舊身盯住胸前那行字。
「唐長生。」
「只有一個負責人嗎，你真以為項目？」
唐長生眼皮壓低。
五指插進自己胸口，舊身抬起手。
被它一把掏出，剛放回去的那顆心。
竟貼著另一張完整的入職表，在心臟背面。
已經寫好，員工姓名。
周素琴。
只有四個血字，在崗位一欄。
門後母體。
被入職表一把拽住，周素琴腳下的影子。
沖唐長生笑了，舊身捧著那顆還在跳動的心。
「不願意入職，你。」
「那便讓你娘~」
「替你轉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