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千萬別信娘的話

2026-07-11 19:49:11 作者: 土豆抓老鷹
  刮在唐長生臉上的冷風很刺骨,他聽見的不是喊殺聲。

  是水聲。

  嘩啦。

  嘩啦。

  水流撞擊的聲響在耳邊迴蕩,連續不斷。

  睜不開眼的唐長生,只覺得胸口那塊空骨被一股力量一點點往外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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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疼。

  疼的清醒。

  在他腦子裡立起來的,是一面鏡子。

  鏡里沒有坐忘。

  也沒有那隻舊眼。

  是乾皇。

  站在鏡子後面的是年輕的乾皇,龍袍和臉都很乾淨,甚至還帶著當年坐在太極殿上的那種懶散。

  「長生。」

  「你……總算來了啊。」

  想罵人的唐長生,嘴卻動不了。

  隔著鏡面看他的,是乾皇。

  「你以為散了功……骨頭空了,朕就拿你沒辦法了?」

  鏡面里伸出一根手指,直直點在他的胸口上。

  「你娘……騙了你。」

  「空骨可不是什麼廢骨。」

  「空了,才好往裡面裝東西啊。」

  一寸寸涼下去的,是唐長生的後背。

  他原本的計劃全盤崩盤了。

  散功不是終點。

  只是把滿載力量的身體,變成了毫無阻礙的容器。

  誰搶到,誰就能占據。

  往前走了一步的乾皇,讓鏡面泛出暗黃的光芒。

  「朕……可是等你很久了。」

  「父子一場嘛,你這具身體……就給朕用用吧。」

  終於能動嘴的,是唐長生。

  他咧了一下嘴,血腥味順著喉嚨涌了出來。

  「你……也配?」


  鏡面上裂開了一條縫。

  停住笑的,是乾皇。

  外頭忽然傳來一聲怒吼。

  「殿下啊!」

  趙子常的聲音讓他瞬間恢復了清醒。

  睜眼的時候,唐長生發現自己躺在地上。

  貼著碎石的臉,伴隨著嘴裡滿是沙土的觸感。

  半跪在旁邊的趙子常一隻手扶著他,另一隻手裡滿是裂痕的刀被緊緊握著。

  倒在前方谷道里的,是一大片灰袍傀儡。

  可倒下去的傀儡又在地上爬動。

  散落的木頭碎塊和符紙重新聚合在殘軀上,數量多到無法清理乾淨。

  站在最前面拎著斷鐵的老頭,右肩塌了半截,灰袍破的不像樣。

  靠著石壁喘氣的大聖使,青布長衫的胸前全是血跡。

  赤足踩在碎石上的楊雪衣留下一路血印,散發的寒氣把蘇沐澄和鳳骨魂燈護在中間。

  跪在地上死抱著燈的蘇沐澄,右腕那根紅線已經深深勒進了肉里。

  燈芯里的白光貼近火焰,呈現出偏離重心的拉伸狀態。

  「醒了啊?」

  偏頭看了唐長生一眼的大聖使,臉上的笑容扭曲的十分怪異。

  「殿下……你再睡會兒,咱們幾個就該去下面排隊了!」

  撐著趙子常胳膊坐起來的,是唐長生。

  胸口疼的發空。

  不是骨頭在生長。

  是有什麼物質正在被強行注入進去。

  站在谷道盡頭灰袍傀儡後面的,是國師。

  嘴角咧著的那張爛臉,已經完全失去了人類的輪廓。

  「荒州王……門啊,已經開了一線了。」

  「你姐姐的肉身……可就在陣里呢。」

  他抬起手指向了山腹的深處。

  位於那裡的,是一座血陣。

  跪在周圍的黑甲死士圍了整整三圈。


  豎在中間的,是一面銅鏡。

  躺在銅鏡前方的,是一個白衣女子。

  和鳳骨魂燈里的白光長的完全一致。

  不。

  只看了一眼的唐長生,立刻壓下了心裡的念頭。

  絕對不能認。

  一認就會徹底陷入混亂。

  那確實是阿寧的肉身。

  可現在,也是坐忘和乾皇用來突破防禦的工具。

  笑著的國師,喉嚨里發出氣流穿透皮肉的嘶嘶聲。

  「你……你不敢毀她的。」

  「你娘都不敢!」

  「你小子……更不敢!」

  握著刀的手劇烈抖了一下,趙子常咬緊了牙關。

  並不是因為害怕。

  而是因為極度的憤怒。

  「老不死的東西!有種你下來試試啊!」

  根本沒看他的,是國師。

  那雙眼睛死死盯著的,只有唐長生一個人。

  「空骨啊……照樣能成門。」

  「你父皇說的對極了。」

  「你把自己掏的乾乾淨淨……反倒省了我們洗骨的功夫了,哈哈!」

  按在地面上的,是唐長生的手指。

  粗糙的碎石深深扎進了掌心裡。

  這話並非全都是假的。

  摻雜著真相的謊言,往往是最難被拆穿的。

  擺在面前最誘人的選擇,就是直接衝過去救下阿寧的肉身。

  可一旦衝過去,血陣就會利用同胎共鳴的反應,直接把空骨強行灌滿。

  另一個選擇,則是直接殺掉阿寧的肉身。

  這種做法最徹底。

  也是最喪失人性的。

  吐掉嘴裡沙土的,是唐長生。

  「蘇沐澄……」

  抬起頭的蘇沐澄,疼的臉上已經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你……你又要幹嘛啊?」

  「問阿寧。」

  「問……問什麼?」

  盯著血陣中央那具白衣肉身的,是唐長生。

  「問問她……是要這具身體,還是想要命。」

  怔在原地的,是蘇沐澄。

  「這……這你讓她怎麼選啊!」

  「她能選的。」

  唐長生的聲音十分嘶啞。

  「都二十年了……總不能什麼事都替她選吧。」

  猛地顫動了一下的,是鳳骨魂燈里的白光。

  咬緊牙關的蘇沐澄,直接把燈舉到了胸前。

  「阿寧姑娘……你聽見沒啊?」

  「是你弟弟在問你!」

  「你是要那具身體……還是要活下來!」

  繃直的,是那根紅線。

  整個人往前栽倒的蘇沐澄,被楊雪衣一把按住了肩膀。

  從燈芯里伸出來的,是那團白光。

  這次寫的十分緩慢。

  一筆一划的動作,伴隨著光芒劇烈的摩擦波動。

  活。

  隨後又寫出了另一個字。

  燒。

  母妃曾經說過她不會哭。

  剛出生的時候就不哭。

  被鏡子帶走的時候也沒有哭。

  現在依然沒有哭。

  她只是寫下了活和燒這兩個字。

  閉了閉眼睛的,是唐長生。

  再次睜開雙眼時,眼底的遲疑已經徹底消失不見了。

  「老頭。」

  回過頭的老頭,嘴角還掛著血跡。

  「說吧。」

  「燒了那座陣。」

  停在臉上的笑容,瞬間從國師的面部消失了。

  唐長生指向了血陣的中央區域。

  「不燒人……去燒那面銅鏡。」

  往後退了半步的,是國師。

  這細微的半步動作,被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楚的捕捉到了。

  眼皮劇烈跳動了一下的,是大聖使。

  「原來……那面鏡子才是陣眼啊!」

  咬緊牙關的,是趙子常。

  「殿下……這你是怎麼瞧出來的?」

  「因為他怕了。」

  撐著趙子常身體站起來的,是唐長生。

  「他怕什麼……咱們就打什麼。」

  扭曲起來的,是國師的那張臉。

  「唐長生!你敢燒鏡……那肉身也會跟著壞掉的!」

  「壞了……那就再養。」

  看著他的,是唐長生。

  「人只要還活著……總能想出辦法的。」

  「人要是沒了……那可就是真的沒了。」

  伴隨著這句話的落下,蘇沐澄抱著燈的雙手忽然不再顫抖了。

  低頭看向火裏白光的,是蘇沐澄。

  以前的她,永遠只會挑選最有利的那條路去走。

  無論是跟著太子,還是跟著唐昊,全都是如此。

  現在她終於第一次明白過來,有些路根本不在乎是否有利可圖。

  而是走完之後,自己究竟還能不能算是一個人。

  抬起頭朝血陣看去的,是蘇沐澄。

  「唐長生……這燈能引火!」

  立刻皺起眉頭的,是楊雪衣。

  「你……你絕對撐不住的。」

  笑了一下的蘇沐澄,疼的連嘴角都在不受控制的抽動。

  「撐不住……那也得硬撐啊。」

  「我剛才……不是都已經說了麼。」

  「我就是想……想站對這麼一次。」

  看了她一眼的,是唐長生。

  「別說的跟託孤一樣行不行。」

  被氣笑的,是蘇沐澄。

  「你這張嘴啊……真該拿針縫上!」

  轉過頭的,是唐長生。

  「趙子常,帶她往前走十步。」

  頓時急了眼的,是趙子常。

  「十步?前面……前面可全都是傀儡啊!」

  「所以你手裡拿的那把刀……是幹什麼吃的?」

  「我……靠!」

  罵了一句的趙子常,直接把手裡的刀橫在了身前。

  「行!走著!」

  最先採取行動的,是老頭。

  砸進傀儡群里的斷鐵,強行劈開了一條狹窄的通道。

  咬牙跟上的大聖使,揮出的雙掌直接拍碎了兩具灰袍傀儡。

  護著蘇沐澄的楊雪衣,釋放出的寒氣死死壓住了從地底鑽出的黑線。

  在後方架起弩機的,是那三百黑甲兵。

  吼的嗓子都破了音的,是李豹。

  「都別瞄人!瞄符紙!瞄符紙打!」

  「照著胸口打啊!」

  齊刷刷響起的,是破罡弩的發射聲。

  一排排炸開的,是前方的傀儡。

  被趙子常半扶半拖著往前走的,是唐長生。

  邁出的每一步,都伴隨著胸口那塊空骨被外力強行撕扯的劇痛。

  正在不斷催促他的,是那座血陣。

  又從腦子裡冒出來的,是乾皇的聲音。

  「長生啊。」

  「過來。」

  「你要是不過來……你姐姐可就徹底沒了。」

  腳下突然停頓了一下的,是唐長生。

  察覺到異常的趙子常,立刻用力架住了他的身體。

  「殿下?怎麼了?」

  盯著血陣的唐長生,忽然笑出了聲。

  「父皇啊……」

  「你這輩子……是不是從來沒正經哄過孩子?」

  停住的,是腦子裡的那個聲音。

  繼續往前走的,是唐長生。

  「求人辦事……可不是這麼說的。」

  產生劇烈震動的,是血陣里的銅鏡。

  壓下來的,是乾皇低沉的聲音。

  「朕……不是在求你!」

  「你當然不是在求了。」

  抬起手的唐長生,抹去了嘴角溢出的血跡。

  「你是在怕啊。」

  聽的頭皮發麻的,是趙子常。

  他根本不知道殿下到底在跟誰說話。

  但他能清晰的感覺到,前面那座血陣散發的紅光已經徹底紊亂了。

  在後方看著唐長生背影的李豹,扣在弩機上的手指微微發緊,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

  這個人真的已經廢了嗎?

  廢了還能把看不見的東西給罵的亂了陣腳?

  那要是不廢,得是個什麼怪物?

  終於不再偽裝的,是國師。

  「給我攔住他!」

  瘋狂撲上來的,是那些灰袍傀儡。

  舉起鳳骨魂燈的蘇沐澄,引導著燈火向前噴涌而出。

  穿過傀儡縫隙的紅色火焰,直奔那面銅鏡而去。

  嘶吼著撲過去的國師,試圖用自己的身體擋住火焰。

  橫起斷鐵的老頭,直接重重砸在了他的後背上。

  「你個老東西往哪去啊?」

  半個身子被砸進地里的國師,嘴裡不受控制的噴出大口黑血。

  「黑冰衛的餘孽……你竟然敢壞我的長生大道!」

  一腳踩住他腦袋的,是老頭。

  「長你娘的腿!」

  火焰已經到了。

  貼上銅鏡邊緣的,是鳳骨魂燈散發的紅火。

  從鏡面里傳出的,是乾皇憤怒的吼聲。

  「唐長生!」

  「你居然敢燒朕!」

  扶著趙子常站在十步外的唐長生雖然眼前陣陣發黑,但語氣依舊十分平穩。

  「別急啊。」

  「咱們先燒個邊看看。」

  紅色的火焰蔓延過銅鏡的表面。

  忽然坐起來的,是血陣中央阿寧的肉身。

  穿著白衣的慘白臉龐上,雙眼依舊緊緊閉著。

  滲出血液的,是她的嘴角。

  隨著鳳骨魂燈里的白光劇烈閃爍,蘇沐澄右腕上的紅線幾乎完全勒斷了皮肉。

  「她在疼啊!」

  帶著哭腔喊出聲的,是蘇沐澄。

  「唐長生……她真的在疼啊!」

  看著那具肉身的,是唐長生。

  這是最卑劣的手段。

  利用親姐的痛苦,來強迫他停止攻擊。

  掐進掌心的手指,讓鮮血順著指縫一點點滲了出來。

  可他始終沒有喊停。

  「繼續燒。」

  砸下眼淚的,是蘇沐澄。

  「你……你真的太狠了。」

  「嗯。」

  唐長生嗓子啞的厲害。

  「不狠點……她就只能淪為別人利用的通道。」

  紅色的火焰繼續向鏡面中心蔓延。

  被燒斷一角的,是血陣散發出的紅光。

  忽然睜開雙眼的,是阿寧的肉身。

  那雙眼睛裡完全沒有瞳仁。

  充斥在其中的全都是鏡面的反光。

  直直看向唐長生的她,緩緩張開了嘴唇。

  「弟弟……」

  這並不是坐忘的聲音。

  同樣也不是乾皇的聲音。

  傳出的,是一個極其輕微的女聲。

  唐長生整個人僵硬在原地無法動彈。

  停住的,還有鳳骨魂燈里的白光。

  抬起手的阿寧肉身,直直指向了唐長生的胸口。

  「別……別燒了。」

  「我好疼啊……」

  徹底撐不住的蘇沐澄,膝蓋重重砸在了地面上。

  「她在說話……她真的在說話啊……」

  臉色灰的厲害的,是趙子常。

  「殿下啊……」

  看著那雙反光眼睛的,是唐長生。

  心口傳來一陣極其強烈的絞痛感。

  這一次的感覺毫無虛假。

  正因為毫無虛假的痕跡,才最讓人感到絕望。

  輕輕笑出聲的,是血陣里傳出的乾皇聲音。

  「長生啊。」

  「你姐姐……可是在求你呢。」

  又往前挪動了一寸的阿寧肉身,手指深深抓進了地面里。

  「弟弟……」

  「我疼。」

  緩慢抬起的,是唐長生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以為他要喊停的,是蘇沐澄。

  趙子常同樣也是這麼以為的。

  連從泥土裡抬起頭的國師,眼裡都露出了一絲狂喜的神色。

  唐長生指向的,卻是阿寧身後的那面銅鏡。

  「去燒她背後的那面鏡子。」

  「別燒她。」

  愣在原地的,是蘇沐澄。

  反應最快的楊雪衣托住魂燈,直接用掌力把燈火的方向強行壓偏了。

  繞過阿寧肉身的紅色火焰,貼著地面直接竄到了銅鏡的背面。

  浮現在鏡背上的,是一張乾枯的人臉。

  那是乾皇的臉。

  貼在鏡子後面的那張臉,嘴角依然還掛著笑容。

  瞬間僵住的,是那個笑容。

  看著那張臉的,是唐長生。

  「父皇啊……你演我姐,演的確實挺像的。」

  「只可惜了……」

  「我姐叫我弟弟的時候……是絕對不會先喊疼的。」

  狠狠撞上鏡背的,是那一團紅火。

  乾皇的那張人臉在火焰的高溫中劇烈扭曲起來。

  從玄武山腹里炸開的,是一聲極其悽厲的吼聲。

  「唐長生!」

  裂開的,是銅鏡的背面。

  往前栽倒的,是阿寧的肉身。

  從燈芯里衝出的白光,徑直撲向了那具穿著白衣的身體。

  往前邁出一步的唐長生徹底失去了支撐的力氣,整個人直接向著地面栽倒下去。

  撲過去接住他的,是趙子常。

  可唐長生的視線越過了趙子常的肩頭,死死落在了阿寧的肉身上。

  鑽進她眉心的,是那團白光。

  下一息。

  動彈了一下的,是阿寧的手指。

  睜開雙眼的,是她。

  眼底不再有那種鏡面的反光了。

  而是呈現出和唐長生一模一樣的深黑色。

  趴在血陣中央抬頭看向唐長生的她,發出的嗓音輕的仿佛隨時會消散。

  「弟弟……」

  「千萬別信娘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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