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筐雞蛋很快見了底,房間裡滿地狼藉,楊兮見沒什麼遺漏了,就讓三人離開,同時將茅堅請來。
「哇,這是搞什麼?」
茅堅進來後,看到滿地的蛋清蛋液和碎殼,眼皮子一跳。
「做戲做全套嘛,道友,我給你化下妝。」
降頭師的手藝再度發揮作用。
他在茅堅臉上一陣塗抹,不多時,一個比現在看起來老了三十歲的老年茅堅就出現了。
「原來是這樣,虧你想得出來。」
現在的茅堅滿臉褶子,頭髮花白,想明白楊兮是要他裝出「殺生減壽」的假象後,模仿著老年人的感覺,直挺的腰板塌了下去,眯起眼睛,明亮的眼神也因此變得無力和黯淡。
特別是原本旺盛的血氣也隨之敗落下來,仿佛茅堅真的變成了日薄西山,時日無多的垂垂老朽。
「咳咳咳……道友看我這樣像不像?」
茅堅的聲音也變得把蒼老起來,說話有氣無力的。
「像,之前只是樣子像,現在神態更像了,走在路上絕對不會有人識破。」
楊兮明白茅堅運用了特殊的斂息法,收斂了氣血。
「那肯定的了,真要按年齡,我已經是老年人中的老年人,怎麼可能扮的不像?」
茅堅也夠豁的出去,躺在地上打了個滾,身上頭上沾滿了雞蛋液和雞蛋殼。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拼一把試試。」
說話間鐘聲再響,已是凌晨一點鐘。
「子時陰氣極盛,丑時陰寒最甚,這兩個時間最適合妖魔鬼怪出沒行動……」
茅堅掐著手指盤算道,此時阿麥的聲音傳來。
「你們看,外面的月亮好奇怪,明明之前那麼亮,現在怎麼這麼暗了,毛紗紗的?」
「誰知道呢,可能是有烏雲遮住了,有可能是起霧了……三隻手你布置完了?不要偷奸耍滑,被我發現有你好看。」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茅堅走到窗前看了眼月亮,神色一變,伸手繼續掐算起來。
楊兮也抬頭看了一眼,果然如阿麥所說的那樣,原本明亮如玉盤的月亮變得昏暗起來,周圍出現一圈模糊的光暈,像是長了毛一樣。
他認得這種月相,也就是民間俗稱的「毛月亮」,只要一出現,就意味著一兩天內天氣有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月暈帶著些紅色,但是並不明顯,他也是不經意間從眼角余光中瞥見的。
但是他看到茅堅凝重的神情後,也在暗中警覺起來。
在靈異民俗中,月亮象徵著「陰陽」之中的太陰至陰,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發生在月亮上的變化,不能以平常來視之。
「哎吆,不妙。道友你看到了嗎?月暈帶有紅色。」
楊兮回答道:「我看到了。」
「月暈現,天氣變,暈中紅,地氣升,天地二氣皆變,三才中人氣也要不穩,這正是逢魔之時啊!」
茅堅道:「看來人魔今天必會來了。」
「和道友說的逢魔之時有關?」
楊兮抓住了重點。
「沒錯,三才動盪,那麼被天地人三氣壓制的妖魔鬼怪魑魅魍魎就會活躍,所以稱為逢魔之時。這個時候妖魔野獸都會因此陷入狂躁,被自己的欲望所操縱,行事越發肆無忌憚。」
「人魔的欲望就是再抓兩名同命之人轉壽,徹底完成魔法。平時這種欲望還能壓制,但是這個時候可壓制不住了。」
楊兮道:「能來就好,還怕他不來呢。」
「真的來了,已經到前方的密林了。」
女鬼側耳傾聽,撒出去的鬼正向她報信。
「那就開始吧!」
茅堅和女鬼對視一眼,準備進入角色。
楊兮推門出去,阿麥四人已經布置好了種種陷阱。
楊兮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與此同時,系在他們腰間的銀鈴也搖動起來。
幾人立馬緊張起來,來到楊兮身邊。
楊兮小聲道:「我們這次做了十足的準備,不要慌,按計劃行事。」
幾人點點頭,阿麥、惡爺和豹妹雖仍有緊張之色,但神態鎮定了很多;唯獨三隻手還在打著哆嗦,稍有響動就如驚弓之鳥。
「來,你過來,我額外送你一件保命之物。」
楊兮看了眼三隻手,和聲道。
三隻手聽到有單獨的保命之物,忙不迭走上去,問道:「是什麼呀?」
卻見楊兮沖他撒了一把藥粉,聞起來香香的,甜甜的,但是聞過之後人暈暈的。
「迷魂藥啊!」
三隻手說出最後四個字,直接倒在地上。
「他太緊張了,人在特別緊張情況下,稍微再受點刺激,很容易做出不理智的反應。」
楊兮想到劇中三隻手的表現,膽小怕事,遇到危險就想逃跑,其實這沒有什麼。
要是和韓跑跑一樣,逃得快、逃得好,不失為一種本事。
問題就怕慌不擇路,最後哪裡有危險就跑到哪裡,除了能貢獻一波送人頭的高壓名場面外,沒任何用處。
楊兮索性迷暈他,把他藏起來,省的礙事。
鈴聲越發急促,說明人魔已經在附近徘徊,楊兮帶著三隻眼躲到隱蔽之處,剩下的三人對視一眼,進入角色和位置,阿麥拍打著房間的門,大聲喊道:「喂,快放開我師父,師父,你還好嗎師父?」
房間內,茅堅裝出蒼老的聲音呼救:「救命啊~救命啊~快來救我!」
說罷,為了營造更真實的一幕,茅堅「踉蹌」著跑到窗前,推開窗戶想跳窗而逃,女鬼會意,陰測測笑道:「想跑,我看你能跑到哪裡去?」
說者一揮手,無形的力量將茅堅往她的方向拽過去,茅堅無力的掙扎,拼命的呼救,救命聲透過窗戶傳出去好遠,但是最後力氣不濟,整個人被拖著往後去,只留下一幕他伸長手臂滿是不甘的情景。
啪的一聲,打開的窗戶自動關閉,卻「無意」留了道縫隙。
遠處,人魔站在一棵大樹上,借著枝葉隱蔽身體,雙眼沒有眼白,一片漆黑,滿是邪異。
在茅堅呼救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從窗戶中窺見了茅堅蒼老的模樣。
而今又透過縫隙,看到茅堅在女鬼的「蹂躪」下,壽元大減,元氣大傷。
「生雞蛋,減壽,哈哈哈,茅堅,你也有今天!」
遭遇逢魔之時,人魔整個人無比躁動,心中欲望不斷放大,眼見心頭大患茅堅元氣大傷,再也按捺不住殺機。
「待我先殺了你,報我多年來心頭之恨。」
為了防止另外幾個目標逃走,他擲出鎖腦釘,將門窗從外面封死,而後直接破窗而入,沒理會女鬼「花容失色」的質問,手指如鉤,直逼狼狽不堪的茅堅而去。
「哈哈!」
就在人魔直取茅堅要害之際,卻見倒在地上萎靡不振、只剩一口氣的茅堅如迴光返照一般,神勇無比的避開要害一擊,同時手中亮出一把銀劍直直刺向他心臟要害。
人魔沒料到有詐,大驚失色,急急抽身而退,卻已經來不及,只能用手迎向銀劍,被銀劍穿透手掌,就見茅堅雙手握住銀劍猛然發力,帶動貫穿人魔手掌的銀劍刺中胸膛。
「啊~」
甫一照面,人魔便被克制他的銀劍刺中,遭受重創,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全身,他發出悽厲哀鳴,然而凶焰不減反增,用僅剩的一隻手抓住茅堅肩膀,一個頭錘狠狠砸中茅堅的鼻樑。
「哎吆~」
茅堅一聲痛呼,鼻樑受創,鮮血直流,眼淚模糊了視線,趁此時機,人魔抬腿狠狠踹在茅堅身上,將他踹飛出去。
茅堅不忘手中銀劍,飛出去時依舊緊緊握住,帶動銀劍拔離人魔身體,帶出一大蓬黑血。
「唔~」
人魔悶哼一聲,捂著傷口,情知自己被算計了,不再猶豫,就要破窗而逃。
女鬼見狀一招手,房間內的櫥櫃家具被牽動,提前攔在窗前,人魔剛想對女鬼動手,餘光看到茅堅齜牙咧嘴提著銀劍向他殺來。
他不再戀戰,合身撞向房門,沖入大廳之中。
「中!」
耳邊傳來一道女聲,隨即便是一連串的風聲,人魔猝不及防,被迎面落下的大網網了個正著。
正要掙脫,只感覺全身一緊,就看到另有兩個男人一前一後拉住繩索,將他困在網中,併合力拉動,把他往前拽動。
「可惡!」
人魔怒吼,雙腿發力,如老樹盤根,立足不動,就在剛剛穩住身形,準備發力掙脫束縛之際,雙腿傳來劇痛。
女鬼她愛環招出長槍利劍,正刺中人魔雙腿,隨即便是碩大沉重的流星錘帶著呼呼風聲,砸中他的後心。
連續的攻擊和巨大的慣性使得人魔再也穩不住重心,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
「來了!」
藏身在前的楊兮看了眼雷火籤,調動全身法力灌注其中,本來十分黯淡的硃砂符籙微微一亮,仿佛活了過來。
剎那間一股濃烈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硃砂化作絲絲縷縷的赤紅煙氣,在空中勾勒出一道虛幻的符籙,裹挾著濃烈的赤陽之意,燙的空氣都微微扭曲。
「去!」
喀喇!
眼前先是熾白光芒乍現,隨即便是震天價一個霹靂,震耳欲聾。
再回神,只見門窗俱斷,滿地狼藉,人魔已是倒飛在地,全身冒著黑煙,仿佛化為一段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