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牆壁隔絕了陽光,這間原本作為「洗照片」的房間,成為了擺放祭壇的絕佳之地。
楊兮閉上眼睛,凝神守心,誦念咒語。
詭譎的咒文在暗無天日的房間之中迴蕩,楊兮的身影驟隱驟現。
狠毒的氣息蓬勃而起,念動的咒文不知什麼時候開始發生了變化。
像是屋子裡多出了什麼東西,或者說是活物。
像是有人掐著嗓子拉低聲音竊竊私語。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陰暗中爬行時的摩擦聲。
嘶嘶~斯哈~
氣息越發陰冷,聲音也越發怪異,聽起來就有一種滑膩感,令人毛骨悚然。
「嗤!」
楊兮點燃蠟燭,白色的蠟燭帶來了些微的光與暖,也將他的影子投射在牆壁上。
熱氣蒸騰,火焰微微曳動,牆壁上楊兮的影子也隨之扭曲起來。
嘶嘶~
明明他已經停止了誦咒,但是那怪異的聲音卻沒有停止,反而越發明顯和真實了。
黑暗之中似乎在孕育著什麼可怕的東西,正在突破虛幻的界限,出現在真實之中。
呼~
封閉的房間颳起了風,火苗也越發搖曳,周圍的影子也越發扭曲,怪異的私語與蠕動聲越發明顯,直到到達了某種界限。
熾!
白蠟燭點燃的火光竟然如火炬般那麼熾亮,瞬間將整間屋子照亮,然後火光迅速萎縮下去,被驅逐的黑暗重新歸來。
這些黑暗似乎多了某些東西,蠕動著布滿整個房間,最後藉由黑暗,連接在楊兮的影子裡。
他整個人的影子竟然扭曲地抽拉長了,四肢都在融化,變得如同是一條蟒蛇一樣。
只剩下頭顱還在原本的位置,但是頭顱也隱隱發生變化,儘管還保持著人頭顱的樣子,但是看起來有些模糊,像是微微融化了一層。
楊兮扭頭看向影子,但影子沒有任何變化,仿佛不再屬於他。
窸窣的聲響傳入耳中,由一開始的細微變得越來越大,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由遠及近而來,那是摩擦地面的蠕動聲。
除此之外,他聞到了若有若無的腥味,同時,他感覺一絲絲陰冷的寒意,正從影子裡滲透出來,傳遞到他的身上,傳遞到皮膚上,還想著要突破皮膚,向著血肉、骨頭,以及更深處鑽去。
楊兮沒有反抗,任由這種東西侵蝕。
腥氣縈繞在鼻端,越發明顯,他感覺臉龐一陣濕膩,像是什麼無形的東西在舔舐。
頭顱位置的影子越發模糊,像是蠟在融化,而後被無形的大手引導重鑄,但已不是人頭,更像一顆蛇頭。
現在情況已經十分分明,當這顆蛇頭取代了人頭,他的影子就將徹底變成一條蛇……
直到這時,楊兮雙手合掌拉開,手腕相靠,雙手無名指向內彎曲,指尖相碰,其他指自然伸直,結出一道手印置於胸前,再度念咒。
「跢侄他唵阿那隸毗舍提鞞囉跋闍囉陀唎盤陀盤陀你跋闍囉謗尼泮虎都嚧瓮泮莎婆訶」
這是楞伽咒的咒心,溫馬達摩傳授的驅邪靜心之咒。
只因整道楞伽咒太長,所以精煉出了楞伽咒心,同樣具有大加持。
楊兮不修佛法,但是這類咒文首重心力,誠心以心力念出,依舊可以獲得殊勝之加持,可保持心中清明,不使塵埃蒙蔽。
清越的聲音如同雪山之上最純淨的水靜靜流淌下來,將心中沾染的惡意都洗滌了乾淨。
「跢侄他唵……瓮泮莎婆訶」
「跢侄他唵……莎婆訶」
誦念三遍,誦畢後,咒文聲似乎還在耳邊迴蕩。楊兮取出一樣東西,那是一枚蓮花葉片,在燭火中金光閃閃。
他將整張蓮座金葉貼在眉心,只一貼上去,那無處不在的強烈惡意,像是遇到了克星一樣,從正欲侵蝕的靈台處飛速散去。同時可見影子直接震盪起來,扭曲更甚。
楊兮任由自己的影子如開水般沸騰扭曲,他取出雷火籤,插在地面上,雷火籤正像一枚釘子,釘在影子的尾巴上。
現在的影子十分奇怪,像是一條蛇把一個人吞噬了絕大部分,只剩下頭顱的時候,卻被什麼給卡住,吞又吞不動,吐也吐不出,尾巴還被釘住,更無法退走,只能徒勞扭曲,依舊在此停留。
「呼~」
楊兮吐出一口氣,不再關注影子的變化,拿出一把稻草,手指靈巧地將稻草編成一個小人,在編草人的過程中,他不斷誦念著李若男的名字和生辰八字,最後將完成的小人置於祭壇之上,將寫有李若男生辰八字的照片燒掉,用灰燼塗抹草人全身。
「……以草塑身,八字生辰……李氏若男,速速聽真……」
「……針刺汝目斷汝視,針刺汝耳亂耳聞……」
楊兮咬破中指,將血滴在鋪開的銀針上,拿起銀針刺向草人的眼睛和耳朵。
就在醫院中,被強行打上鎮定劑的李若男躺在病床上,耳朵與眼睛處陡然傳來的劇痛,直接刺激在精神中,令她恢復了意識。
「啊~」
難以忍受的痛楚令她忍不住想要慘叫哀嚎出來,然而身體依舊在鎮靜劑的作用下處於「昏迷」之中,她根本無法呼救,只能忍受著不知來自身體還是來自意識層面的,源源不斷的痛苦。
「……針刺手足錮汝行,針刺背脊靜汝身……」
銀針分別刺在草人四肢上之後,楊兮又將一根銀針從草人的脖子直接貫穿脊柱。
隨即李若男便有感應,先是手足像被釘子刺穿,陡然的劇痛已經令她的身體不禁痙攣蜷曲起來。
隨即就感覺有一根燒紅的長釘,正順著脊椎狠狠貫穿,那種痛苦已經難以用語言來形容,李若男已經來到了崩潰的邊緣。
但就是在這時,李若男感覺疼痛突然都消失了,不管是眼耳還是四肢脊柱,方才仿佛經歷了一場幻覺。
但是李若男並沒有因此放鬆,而是驚懼地發覺,她已經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存在了。
之前她雖然無法清醒,但是依舊能感覺到心臟的跳動,能感覺到呼吸時胸膛的起伏,能感覺到自己躺在病床上,冷氣吹在皮膚上的清涼。
但是現在她什麼都感覺不到了,就像被困在一具棺材中,一切都被隔絕。
「……針刺汝口閉汝氣,針刺汝鼻封汝息……」
又是連環銀針刺入,李若男病床上的身體停止了呼吸,胸膛不再有起伏,她的生命反應已經驟然停止。用不了幾分鐘,李若男的身體就會死亡。
李若男的意識已經感覺不到任何痛苦,因為她已經被楊兮困在身體這具「活棺材」之中。
但是現在的她比以往更痛苦,有一種隱隱的恐懼本能的縈繞在心頭。
「……針刺汝魂葬汝命,魄歸陰世不超生……」
楊兮拈起最後一根銀針,眼中浮現一抹厲色,對準草人的天靈,就要狠狠地扎了進去……
與此同時……
「大黑佛母,你不要殺我,我會為你舉行儀式,你不要殺我……」
李若男的意識歇斯底里起來,對死亡的本能恐懼撕破了她的理智,她不知楊兮的存在,將身體上發生的一切異常歸結為大黑佛母已經失去了耐心,要取走她的性命。
「不要,不要……」
「火佛修一,心薩嘸哞……」
李若男的意識在高呼,隨著詭異咒語的念出,病房裡的燈閃爍了兩下,她的雙手也無意識地動了起來,結出一個詭異的印……
楊兮的手停頓住了,仿佛有什麼力量阻攔,最後那一根針再也扎不進去。
他的耳邊響起嬰兒的啼哭聲,腦海中響起了男女老少無數人異口同聲的誦念:「火佛修一,心薩嘸哞……」
同時,楊兮只覺遍體生寒,一道極度怨毒的力量降臨而來,隨著詛咒咒語向他身體侵入。
楊兮沒有抵抗,任由那種邪惡力量的侵蝕。
「你也對我的身體感興趣?那也得分個先來後到吧,有什麼話,先跟你的前輩惡蛇毒君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