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場中,一個中年男人猛然抬起頭。
安德魯·沃爾斯泰德。
這是一位重量級人物,司法委員會主席,《國家禁酒執行法》的關鍵立法者。
他幾乎是本能地站起一般。
「這不在議程……」
但他的話剛出口,就被旁邊的人一把拉住。
「坐下!」
「現在不是時候!」
安德魯咬著牙重新坐下。
「這是突然襲擊!」
他對身邊人說道,「我們不能讓這項法案通過,這會讓我們十幾年的努力毀於一旦!」
「我們當然不會坐以待斃。」
旁邊的人表情也很難看,「但是你確定要在今天提出反對意見嗎?現在的大局,可不站在我們這一邊。」
剛才已經壓倒性優勢,通過了兩項法案。
蘿絲芙一方風頭正盛,想要提出反對意見,壓力真的很大。
「今天我們先避其鋒芒。」
旁人說,「之後再想辦法發動抗議群體,來找他們算帳!」
禁酒遊說協會,背後支持者可不一般。
那是宗教勢力與女權組織,在共同起作用。
這人不會眼睜睜看著禁酒令被廢除的。
蘿絲芙只不過是剛剛上台,提交了三個法案,就得罪了一批人。
《緊急銀行法案》,得罪了銀行家與金融界。
《聯邦開支節約法案》,得罪了退伍老兵。
《禁酒令調整法案》,得罪了宗教人士和女權組織。
此時,有些人心思已經開始浮動了。
蘿絲芙仗著自己現在民意高,就亂搞事。
要知道這一切不是沒有代價。
你有想過,之後要怎麼處理嗎?
安德魯細細思考後,也明白了過來。
「你說得對,今天不是我們反對的日子。」
他說,「之後再慢慢和他們算帳就行,我倒想看看,蘿絲芙難道自以為是超人,能一次性得罪這麼多利益方?」
只要蘿絲芙有一處沒有扛下來。
今天通過的法案,全部都得推倒重來。
確實不急於一時。
……
禁酒修訂案的結果,比預想中更快出現。
43:30。
「通過。」
議長的聲音落下時,整個會場一片安靜。
露易絲心頭鬆了口氣。
好險!
如果換做是其他日子,這個法案絕不會如此輕易通過。
安德魯此時面無表情。
禁酒體系沒有立刻崩塌,這項調整法案,只是讓啤酒和低度數的葡萄酒合法。
但持續了十幾年的秩序,已經不可逆轉,發生了鬆動。
會議結束後,議員們陸續離場。
有人在討論財政法案的影響,有人在談論政治後果,也有人在低聲提到——
「今天之後,華府不會安靜了。」
走廊里,安德魯停下腳步。
旁邊有人低聲問他:
「接下來怎麼辦?」
他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回去。」
「回去?」
「去組織州里的支持者。」
他的聲音很平靜。
「國會內的失敗不是結束。
「這是長期戰爭的開始。」
……
總統的三項重磅級法案出台,自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被法案波及到的各方勢力,也都有了反應。
在安德魯回去不到一天,就有人找上了他家的門。
「是你?」
眼前來人,倒是出乎了安德魯的預料。
來人叫做羅傑斯,是一個職業說客,負責替華爾街勢力遊說。
安德魯作為國會議員,自然與他熟悉。
在諾頓聯邦的政治傳統中,有一項不成文的慣例。
議會或政客背後,可以有許多金主與支持者。
但雙方之間,往往不會直接見面。
而是用說客,在雙方之間遊走,達成某種程度的串謀。
所以,在安德魯看到說客羅傑斯的那一刻,還以為他是代表某位華爾街大佬,來傳遞什麼情報。
兩人落座之後,羅傑斯開口了。
「安德魯先生,我這次是替理察·摩根先生來的。」
「理察·摩根?」
安德魯皺眉,「是理察·摩根?不是摩根集團?」
這就有點奇怪了。
雖然說理察·摩根是公認的第三代摩根集團掌門,但畢竟還沒有接班。
沒辦法代表整個摩根集團。
而自己和他也沒有任何私交,為什麼他會派說客過來?
「摩根先生想知道,你對於蘿絲芙女士的《禁酒令調整法案》,是什麼看法?」
哦?
安德魯從這句話中,品出了一點不一樣的味道。
「我還能怎麼看,當然是支持啊!」
他不動聲色說道,「總統女士發布這項法案,也是為了國家好,我沒有什麼意見。」
「真的嗎?」
羅傑斯輕笑一聲,「可是《國家禁酒執行法》,是您最重要的政治成就之一,這項法案甚至用您的名字來命名。
「總統女士上來就挑戰這項法案,您真的沒有半點想法嗎?」
安德魯還是不急著表態:「你到底想說什麼?」
「那我就直說了。」
羅傑斯也不打算賣關子了,「理察先生是個虔誠的教徒,非常支持禁酒令,可是總統卻簽署了《禁酒令調整法案》。
「他在想,這個法案會不會有些不穩妥的地方呢?會不會通過得太倉促了?」
聽到這裡,安德魯哪裡還能不明白。
搞了半天,是理察·摩根想要反對蘿絲芙的法案,找盟友來了。
雖然理察口口聲聲,說的都是《禁酒令調整法》。
但聽在安德魯耳中,卻都是《緊急銀行法》。
看來監管銀行這一項,確實讓華爾街感覺到了肉痛。
誠然,法案通過之後,就已經成為了法律體系的一部分。
並不代表木已成舟。
法律如何執行?能否添加補充條款?有些條款如何解釋?
這都是有發揮空間的地方。
安德魯甚至還知道更多手段。
但現在節奏在他這邊,沒必要急著開口。
羅傑斯看安德魯始終不接招,於是又釋放了一點信息。
「理察先生,願意為了維護禁酒令,承擔一部分責任,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這算是主動投資了。
理察的意思很明確,我願意為了維護禁酒令出錢,但之後銀行方面,你也得在國會幫我。
安德魯想了想,忽然顧左右而言他:
「我想起來了,今天是總統女士對全國發表廣播講話的日子吧?好像馬上就開始了。」
「確實是。」
羅傑斯一愣,不知道安德魯為什麼會提到這個話題。
「一起來聽聽吧。」
安德魯站起身,打開了家裡的收音機。
「總統女士不是想靠這次講話,挽回民眾的信心嗎?
「那就讓我們看看,她表現得怎麼樣。
「如果表現得不好,那你們什麼也不用做,民眾自己就會反對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