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陰魂不散
煙雨臨城,裊裊水霧浮於江面,細雨砸出點點漣漪,白霧隱約,晨光細碎,依稀可見一條漁船行在江中,水波盪起,洗去雨痕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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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往福臨鎮乘船而去。
「船客,這離江美景,可合心意否?」
撐杆蕩船的船夫,戴著破舊斗笠,披著蓑衣,回首看向身後,笑問。
一戴著斗笠,身著紅衣的男人,抱著劍,站在白霧之中,斗笠輕抬,俊朗出塵的面容微微露出一抹笑。
「美景有什麼可看的?江湖之中,向來是鮮衣怒馬,寶劍美人,最動人心,我且問你,北朝江湖,哪個門派的女俠最仙兒?可有什麼飽經磨難的女掌門需我救助「」
「江不系!」
識海中,猝然傳來一聲怒喝,嚇得江不系悻悻住嘴。
「夏懷瑾那狗東西,我不過是昏睡了七年,竟把你管教成這副浪蕩子!」
容娘子咬牙切齒,恨不得飛出來罵死夏懷瑾和山中七仙。
「和師父沒啥關係,我就是心情好,喜歡說些荒唐話。」
「剛和小情人分別,你就心情好?沒良心!我怎麼把你教成這樣?」
「我想起姨娘,想心情不好都難啊,瞧,如今你每時每刻都能同我說話。」江不系笑道。
瞧墨墨哭得那麼難過,江不繫心情自是惆悵的,但他卻不是個自怨自艾之人————總得自娛自樂。
容娘子冷哼一聲,「你從小就油嘴滑舌。」
「敬重您,才總想著法兒逗您開心。」
這點好話,容仙子年輕時早就聽膩了,可偏偏說這話的人是江不系,於是很受用,躲在識海里不說話————實則正默默感知琉璃佩的妙用。
琉璃佩,便是林不歸那妖女都憐惜的緊,定是好寶貝。
容娘子很多事記不清晰,但什麼東西於她有好處,一瞧便知。
她這門《十二正經》,主修神魄,在感知層面自是擅長,其中也包括直覺」,只是具體到什麼妙用,她便不知了。
此前專注於江不系逃出南朝一事,一直沒空琢磨此物,此刻細細感知,只覺琉璃佩自有一股清涼溫潤之意。
好似服下藥力溫和的丹藥,療傷不快,卻可絲絲縷縷,緩緩療愈傷勢。
這也便是所謂的溫養神魄」之效。
容娘子只覺渾身上下暖洋洋的,宛若解開衣裙泡著溫泉,只是————
溫泉」是江不系的識海,她只是過客————她在江不系的腦子裡泡澡?
這麼說肯定不對,她凝神靜氣,又觀察出幾分不對來。
琉璃佩之效,大多作用於江不系,可助他穩固靈台,守住心神,不受音波功」這類攻擊神魄的武功之害。
這很正常,所謂靈肉交融————這是江不系的身體,琉璃佩自然是作用於他。
而溫養神魄,只是琉璃佩邊角料的效用,容娘子作為識海之客,享受到的好處,更是邊角料中的邊角料。
屬於蹭江不系蹭出來的,若想加強此物之效,得更多好處————
在武道上,近似情況並不少,一般都是————雙修,當然,不是男女肉慾,而是正兒八經的雙修,不夾雜邪欲的那種。
不過容娘子目前的狀態,雙修肯定不可能————神交還差不多。
但神交可比男女肉慾更為————相合。
「容姨,容姨,琉璃佩效用如何?」江不系在識海好奇問。
容娘子不說話,如果她是幽靈,如今肯定是個粉幽靈」。
不過她現在許多事都忘了,想同江不系神交都沒有具體法門,無從下手。
而且她也沒必要為貪圖這點好處,就做那等有違人倫之事。
現在能同江不系說說話,她已是滿足,往後重回肉身之事,倒也不急————徐徐圖之便是。
「姨娘,姨娘?」江不系催問。
「問什麼問!?」容娘子的語氣忽的就兇巴巴起來,聽得卻有幾分外強中乾。
「我,你————方才助你逃生,魂力消耗良多,如今正好借著此玉,療養一二,你且自行行事,我得睡一會兒。」
「好,那玉佩有用便成。」江不繫心覺姨娘語氣古怪,卻未曾多問。
識海之內,三言兩語過後,那渡船船夫,竟還當真朝江不系吹噓起北朝女俠二三小事。
「嘿,船客有品。」船夫一寒酸老頭,朝江不系露出一抹一切盡不在言中的笑。
船夫的女兒————一位十幾歲的清秀漁娘,正蹲在船舷,撒網捕魚,聞言白了船夫一眼。
船夫絲毫未覺,自顧自說道:「若說北朝江湖第一美人,就不得不提,二十多年前那位落花庭庭主。」
「落花庭?」江不繫心念一動,聽名字挺文青,不知是不是容姨。
「三姓七宗之一,江湖頂尖,不過落花庭庭主已有多年不曾在江湖露面————」船夫搖頭晃腦,扼腕嘆息。
「彼時江湖,唯有一人可同她爭鋒鬥豔,正是淮水湘妃矣,嘿,這兩人可是死對頭,也不知是為了江湖第一美人的名頭,還是有何私仇————」
「一年能斗個七八回,時不時就能聽聞湘妃偷落花庭庭主肚兜,或是落花庭庭主送湘妃角先生之類的江湖風言。」
這事兒————感覺是容姨能幹出來的啊。
「後來————」船夫嘆了口氣,「湘妃失蹤,落花庭庭主閉門不出,閉關苦修,兩人的熱鬧,也便漸漸隱去了。」
「也是,那時她們才十七八歲,正是年少輕狂之時,如今一晃二十多年過去,哪裡還會如當初那般,縱情江湖。」船夫語氣唏噓。
「她們已是上一代人了啊————」
船夫搖頭,又露出笑容。
「現在談起北朝第一美人嘛,已無眾望所歸之選,如天子最得寵的漪清公主,聽竹樓的花不謝,不歸林的不歸娘子,燕王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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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蘭竹菊爭相鬥艷,可真要分個高下,卻是難了————」說著,船夫又上下打量江不系一眼。
「少年愛慕江湖美人,實屬人之常情,但江湖上的年輕人向來心比天高,卻唯獨缺了「自知」兩字。」
「客人還是該專注眼前人,莫寄希望於那些可望不可及的高嶺之花為好,便似南俠江不系————」
?
江不系正聽得津津有味,這忽然提他作甚?
「南俠?」
「南朝第一大俠,不正是南俠?」船夫昂首,提及那位俠客,不由挺起胸膛,後又莫名憋笑。
「南俠武藝絕艷,獨領風騷,雖不入大宗師之境,武功卻不比琳琅譜二十六客差,可偏偏情場不如人意,好歹堂堂年輕少俠,多少青鸞榜女俠心系之人————」
「卻追了人家天策府玉令墨枕辭五六年,最後估計手都沒牽過,反倒不知為何殺了南朝狗皇帝,被玉令大人追殺一路————」
「被心愛的女人這麼對待,天底下還有比南俠更慘的男人嗎?」
「不過換個角度想,連南俠都追求不到心愛的女人,我們又算得了什麼呢?」
這種風評,對墨枕辭而言其實是一件好事————不至於被他牽連,但江不系的笑還是不由勉強幾分。
#,雖然是他主動和墨墨撇清干係,但這事兒還是聽得人一陣火大啊。
安靜捕魚的漁娘卻忽的起身,嗓音嬌俏,怒瞪船夫。
「這麼說,娶了娘,你很苦嘍!?你心底還有放不下的女人!?是不是隔壁漁村的王寡婦!?」
船夫大汗淋漓,「怎麼會呢,這話你別和你娘說————」
江不系抱著劍,輕聲問:「老先生知曉這麼多江湖趣事,倒也是耳聰目明之輩啊。」
「離江之渡,人來人往,活得久,聽得多,這才知道多些。」船夫悻悻笑道;
「那你————就沒有見過那位「南俠」的通緝畫像嗎?」
「那都是捉刀人和官府才看的————我等尋常百姓,看那玩意兒作甚?」
「哦?尋常百姓也有一把子氣力,竟能輕鬆撈起數十斤的魚獲。」
江不系瞥向船舷,漁網被那漁娘拉上擱置船內,網兜里橫著密麻肥鰱,哪怕是精壯漁夫,也不可能這麼輕鬆寫意拉上船。
他望著清秀漁娘,淡笑一聲。
嗆鐺!
話音未落,船夫袖中,一柄寒光閃閃的短匕彈出,眨眼間便已猝然逼近江不系面門。
唉,這戲子功夫,和林姐姐比,差了可不止一點。
江不繫心中輕嘆,動作卻半點不慢,一步不退,懷中劍猝然出鞘,三尺青鋒隱約在白霧間,勁風不曾吹散霧氣,可劍尖,已忽的到了船夫咽喉。
眼看就要刺穿,卻見船夫身側的清秀漁娘莫名上前,素手輕撫船夫斗笠。
噗嗤!
船夫的腦袋連同斗笠,竟被漁娘以一種極富視覺衝擊力的畫面,硬生生拔了出來。
噗通。
血似微雨,染紅江面,無頭屍體左晃右晃,無力砸在船舷,後滾落入江。
漁娘步若靈蝶,也不見速度多快,卻偏偏自血雨中擦身而過,不沾一絲血跡,來至江不系身側。
斗笠下的船夫首級,尚且帶著一抹被戳穿後的兇狠,與難言的驚悚。
漁娘隨手輕拋,將首級擲入河中。
那清秀靈動的俏臉,朝江不系露出吃吃的笑,嗓音甜膩,話語卻驚得江不系渾身發毛,似被女鬼纏身。
「老爺~一日不見,可是想我啦?」
對不起,我不該在心底說你戲演得不好。
你演得太好了。
林不歸。
新的一卷,細綱還沒寫好。
碼字比較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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