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兩本筆記本,一個父親的一生
那個年代,很少有人寫日記的,很多人甚至連字都不會寫,能識數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姜楠的父親不僅識字,而且還會寫字,妥妥的文化人。
姜楠在筆記本上知道了很多她不記得的事情,那些文字,就像是刀子一樣,扎得她隱隱作痛。
文字並不激烈,但是她每翻一次,就掉一次眼淚。
她想把這個筆記本里的內容,以另一種方式永遠地留下來,於是她就想到了《寫給你聽》。
姜楠想把筆記本里的內容,寫成一首歌,唱給父親聽,於是她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給節目組打了電話。
本以為這不過是無用之功,萬萬沒想到,節自組居然認真地聽完她講的故事,並且留下了聯繫方式,表示會慎重考慮。
考慮嘛,姜楠都懂,不過是一個託詞。
但令她沒想到的是,就在前幾天,節自組突然告訴她,導演決定帶著節自組去她家看一看。
那一刻,姜楠覺得自己要變成節目組的腦殘粉了。
寒暄了一會,節目組帶著補品水果之類的去看望了姜父。
雖然行動不便,失去語言能力,但是姜父身上卻很乾淨,頭髮整整齊齊,衣服乾乾淨淨,一看就被照顧得很好。
老人坐在輪椅上,已經失去了語言能力,說話只能像嬰兒一樣,咿咿呀呀的。
「哎~」老人抬起唯一能動的左手,給大家打招呼。
姜楠解釋道:「我爸一隻手能動,能吃飯,走路比較費勁,平時都是坐輪椅。」
這已經是最好的情況了,能吃飯,能上廁所,不像那些癱瘓在床的人完全不能動。
離開房間後,節目組眾人都感嘆不已。
「姐你把叔叔照顧得太好了。」
如果不是知道他行動不便,光看外表其實看不出來。
姜楠自嘲道:「如果不是這樣,我都不知道我能不能堅持下來。」
一個生活半自理的人,跟一個生活完全不能自理的人,是兩個概念,前者能咬牙堅持,後者只會耗盡所有的耐心,陷入絕望。
「筆記本呢,能給我們看看嗎?」
柳泳直奔主題,這地方也沒啥景色看的,除了寫歌也實在是沒什麼乾的。
「稍等,我去拿過來。」
沒一會姜楠拿出來兩本泛黃的,已經翻得卷了皮的筆記本。
「都在這裡了。」
柳泳點點頭,左看右看,開口問道:「哪裡能洗手?」
姜楠愣了愣,這怎麼突然要洗手呢?
雖然很疑惑,但她還是帶著他過去了,「這邊。」
柳泳洗完手,仔仔細細地用紙巾擦乾淨手,這才小心翼翼地翻開了筆記本。
往手上吐了口唾沫,準備直接翻開另一本的方喻僵住了。
特麼的以前怎麼沒見你這麼講究啊?就差沐浴更衣了吧?
眼瞅著姜楠看他的眼神都溫柔了很多。
方喻默默地放下筆記本,默默地起身,默默地洗手,再默默地回來。
方喻這麼一搞,其他人都有點抓狂了,他們倆都洗手才去翻筆記本,他們不洗手說不過去吧?
到時候給他們扣一個不尊重知識的帽子,上哪說理去。
姜楠一臉懵逼地看著大師們排著隊去洗手,在風中凌亂了。
她爹的筆記本有這麼神聖嗎?她怎麼不覺得。
六個人,圍著兩個筆記本,三人一本,倒也沒有打架。
筆記本並不厚,幾十年的光陰,也只留下了這麼兩本筆記本。
上面寫的內容也很簡單。
「女兒小小的一隻,像只小貓躺在我懷裡,睡得那麼甜。」
「女兒今天不太聽話,又哭又鬧。」
「明天去鄰居家借錢,孩子哭著要吃餅乾。」
「麥子熟了,明天早點去割麥子。」
「3.21日,跟老李去磚廠幹了一天活,工錢1塊5。」
「家裡的縫紉機壞了,需要修一下。」
「女兒長大了,一想到她要嫁人,我就不敢看她。」
「老了老了,以前挑一百斤穀子,現在得分兩次。」
「女兒哭著不想去上學,我給她請了一天假。」
「今天放電影,沒時間去看。」
筆記本上寫的內容非常簡單直白,就像是記帳,詩意是沒有的,文學也是不存在的,記的也都是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柳泳看完一本,又等了一會,然後換了另一本。
六個作曲大師,圍著兩本筆記本,誰也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翻著。
他們看得很慢,幾乎是一字一句地看,似乎這不是一個普通人寫的日記,而是晦澀難懂的歷史資料,需要他們逐字逐句考究。
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六個人終於翻完了兩本筆記本。
柳泳摘下眼鏡,眼睛似乎有些酸澀,他揉了揉眼睛。
「我看完了,差不多有點想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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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看得人心裡難受。」
兩本筆記本,記得都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單獨拎出來看,沒有任何值得稱道的地方,跟小學生作文一樣,沒什麼內涵。
但是從頭翻到尾,他們看到的是一個男人的半生榮辱,四十年的時光,都在這兩本書里。
這兩本流水帳一樣的筆記本,連起來,是一個父親、一個丈夫全部的愛。
石學新是看過筆記本內容的,所以他並不驚訝柳泳他們的反應,他看著這群人的表情,有種「我選對了」的自豪感。
《寫給你聽》熱播以來,節目組每天都會接到無數個電話,希望能把自己的故事分享給他們。
這些故事有的驚心動魄,有的深情雋永,有的匪夷所思。
相比之下,姜楠的故事只能說是平淡,姜父病不算重,至少生活還能自理,姜家也沒想像中那麼困難,家裡好歹有電視和一些家電,並不符合「賣慘」。
現在的綜藝,你沒嘗過苦難的滋味,都不好意思上節目。
但石學新敏銳地認為,這兩本筆記本有極大的挖掘潛力。
他要做的就是把這兩個筆記本帶到作曲大師面前,剩下的,就跟他無關了。
看完筆記本,一行人沒有多留,病人需要安靜休養。
節目組的車把他們帶到了簡陋的酒店裡,開始閉門創作。
這一期路上時間很長,大家的時間也不多,最好是今天寫完,明天唱,然後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