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王大壯正在縣城裡租下的院子裡整理新到的一批藥材樣品，手機響了。
是李玉梅打來的。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壓得很低道：「大壯，剛才有人來家裡敲門，說是找你的。我沒開門，但他在門口站了很久才走。」
「什麼樣的人？」
「沒看清，天黑，他戴著帽子，低著頭。」
「李姐，今晚你把門鎖好，我明天就回去。」王大壯忽然覺得心裡有不好的預感，叮囑了一句。
「好，那你快回來，路上小心。」李玉梅也是關心道。
掛了電話之後，王大壯坐在院子裡，夜風從屋檐下穿過。
他的靈識向外擴散開來，捕捉到了一絲極淡的陰冷氣息。
跟顧家老爺子體內那粒蠱蟲的氣息一模一樣，只是更微弱。
王大壯瞬間明白過來，有人順著那根蠱的線，找到了他。
第二天一早，王大壯趕回了幸福村。
李玉梅在院子裡擇菜，看到他回來了，站起來道：「大壯，昨晚那個人又來了。」
「他沒進來吧？」
「沒有，我就沒開門，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就走了。後來我悄悄從窗戶看了一眼，他往村東頭走了。」
王大壯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提醒道：「李姐，這幾天白天別一個人出門，天黑之後鎖好門。」
「大壯，是不是發生啥事兒了？」李玉梅緊張問道。
「李姐，別緊張，我能解決。」王大壯沒有過多解釋，安慰一句道。
李玉梅也相信王大壯，他不說也沒多問，只是點頭道：「好，我聽你的。」
隨後，王大壯沿著村路往村東頭走，靈識持續向外鋪展開來，捕捉著昨天那人殘留的氣息。
氣息在村口一棵老槐樹旁邊斷了，但在樹幹上留下了一道極淺的刻痕——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符號，筆畫扭曲，像某種標記。
王大壯用手機拍了張照片，然後把那個符號抹掉了。
當天晚上，他守在院子裡，一直沒有睡。
凌晨兩點左右，院牆外面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王大壯睜開眼睛，沒有起身，靈識無聲無息地探出，捕捉到院牆外站著一個人。
他站起來，無聲地走到院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戴著帽子，手裡攥著一個小小的布袋。
王大壯的眼神從他身上掃過，淡漠道：「你守了我家三天了。有什麼事，進來說？」
那男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王大壯會直接開門。
他攥著布袋的手緊了緊道：「你就是王大壯？」
「是我。」
「你壞了規矩。不該管的事，別管。今天我來，就是給你提個醒。」他把那個布袋朝王大壯扔過來，轉身就要走。
王大壯抬手接住布袋，沒有打開看，靈識已經探入其中——跟顧家老爺子體內一模一樣的蠱蟲，只是更小，更幼。
他抬頭看著那個正要跑出巷口的背影，手指在空中微微一彈，一縷靈氣無聲地追了上去，像一根看不見的絲線，輕輕落在那人的肩頭，無聲無息地附了上去。
第二天晚上，王大壯順著靈氣的指引找到了城郊一處廢棄的倉庫。
倉庫里亮著一盞昏黃的燈，一個穿灰色中山裝的老者正坐在一張舊木桌旁邊，桌上擺著幾個酒罈和一堆說不清用途的器物。
那人察覺到有人來了，抬起頭來，目光落在王大壯身上，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道：「沒想到，你居然能找到這裡來。」
王大壯沒有接話，直接伸出手，掌心向上，一縷靈氣在掌心中凝聚成一個極細的光點，像一顆微縮的星子在暗室中亮起。
灰色中山裝老者的目光落在那顆光點上，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我說你哪來的本事破了我的蠱，原來也是個練蠱的苗子。」這個老者緩緩站起來，「既然你能走到這兒來，那咱們明人不說暗話。顧家那個老東西，當年跟我有仇。我給他種蠱，是要他慢慢還債。你插了一手，就是壞了我的事。」
「你給他種蠱，他慢慢還債。」王大壯重複了一遍他的話，「所以，那些債還完了嗎？」
「還沒，所以你得把他交回來。」
「人我不會交，蠱你也收不回去了。」王大壯看著對方，此刻心裡卻驚濤駭浪起來。
對方竟然看出自己的能力，儘管沒猜到自己是修真者，可也八九不離十，說明這老者也不簡單。
但是表面上，王大壯卻保持平靜道：「你要是還想種，我保證，下一次你再出手的時候，你那隻手也會跟著一起廢掉。」
中山裝老者的臉色變了一下，感受著王大壯身上釋放出來的威壓，他第一次感覺到王大壯的強大。
不由得，老者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蜷，最終沒有伸出來。
王大壯轉身走出了倉庫，夜風吹過來，把他身後的那扇鐵門吹得吱呀響了一聲。
身後沒有腳步聲追上來。
第二天，顧清瑤打來電話道：「大壯，我爺爺這兩天狀態好多了，睡得安穩了，飯量也上去了。他讓我一定要當面謝謝你。」
「清瑤，不客氣。」王大壯微微一笑，心裡頭卻時刻警惕著那名老者，他總感覺對方不會善罷甘休。
一邊，還在想著下次再見到這名老者，要不要直接將對方給解決掉？
畢竟，自己是修真者的身份，可不能暴露，避免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過了兩天，方雅那邊傳來消息，說美人誘惑加強款在高端客戶中的反響很好，幾個省城的知名美容院也表達了合作意向。
王大壯約了顧清瑤在沈玉蘭的店裡見面。
沈玉蘭泡了一壺茶，三個人坐在休息區的沙發里。
顧清瑤先開了口道：「大壯，我手頭有幾個客戶，她們對美人誘惑的定製款很感興趣。如果你這邊產能跟得上，我可以幫你對接。」
「產能目前還能撐住，後續如果有大訂單，我會提前擴產。」王大壯解釋道。
顧清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道：「另外，有個事我想跟你說一下。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做高端客戶對接的項目，我想把美人誘惑加進去，作為主推產品。」
「顧姐，你那個項目的客戶群體是誰？」
「主要是省城這邊的高淨值女性，年齡在三十五到五十五之間，對護膚有明確需求，願意為好產品買單。」
「那正好，美人誘惑的目標客群跟她們高度重合。」
沈玉蘭在旁邊一直沒有插話，端著茶杯聽兩個人聊完，才放下杯子道：「那就這麼定了。顧總負責渠道，大壯負責生產，我負責中間銜接。」
三個人把細節敲定之後，顧清瑤先走了。
沈玉蘭送她到門口，回到店裡的時候，王大壯還坐在沙發上喝茶。
她在旁邊坐下來，沒有接話，只是看著杯里慢慢沉下去的茶葉道：「大壯，你覺得顧清瑤這個人怎麼樣？」
王大壯放下杯子，想了一下根據接觸來判斷道：「她做事很乾脆，不拖泥帶水，分寸感很強。」
「她這個人平時不太主動跟人合作，能讓她主動開口的，不多。」沈玉蘭笑道：「所以大壯，你可得好好跟顧清瑤打好關係。」
王大壯沒有接話。
沈玉蘭也沒有再追問。
過了幾天，顧清瑤約王大壯在城東一家茶館見面。
茶館不大，布置得雅致。
顧清瑤已經先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頭髮放了下來。
「大壯，這邊。」
王大壯在她對面坐下，茶已經泡好了，茶湯金黃透亮。
她給王大壯倒了一杯，接著笑道：「我爺爺一直想當面謝謝你。你要是方便的話，這周末有空嗎？」
「周末有空。」
「那就這麼定了。」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美人誘惑的推廣方案，一直聊到暮色從窗外漫進來，茶杯里的茶也涼了。
顧清瑤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道：「天快黑了，我送你吧。」
「不用，我打車就行。」
「這個點不好打車。」她已經先站了起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門口走去。
車停在路邊，顧清瑤拉開了駕駛座的門道：「上車吧，我送你一程。」
王大壯沒有推辭，繞到副駕駛那邊上了車。
車裡有一股淡淡的香，混著皮革和一點梔子花的氣息。
不多時，車子在他住的出租屋門口停下來。
顧清瑤沒有熄火，雙手還搭在方向盤上，偏過頭看著王大壯道：「大壯，到了。你進去吧，早點休息。」
王大壯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踩到了地面上，又回頭看了她一眼道：「清瑤，你也早點回去休息。」
顧清瑤的嘴角微微翹起：「好，那周末再見。」
……
王大壯回到旅館門口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夜風一吹，那股如芒在背的窺視感愈發清晰。
他沿著青石板路往外走，靈識像一張無形的網，悄然向四周蔓延。
百丈開外，一道陰冷晦澀的氣息正綴在身後，像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吐著猩紅的信子。
「還沒完沒了了。」
王大壯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腳步不停，仿佛毫無察覺，徑直回了下榻的小旅館裡。
他倒要看看，這藏在陰溝里的老鼠，到底想玩什麼花樣。
剛沖完澡，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屏幕上跳動著「顧清瑤」三個字。
王大壯按下接聽鍵，還沒來得及開口，電話那頭便傳來一道虛弱至極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顫抖道：「大壯……我、我好難受……心口像有蟲子在咬……」
王大壯瞳孔驟縮，像是意識到什麼，立即回應道：「清瑤，你別亂動，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他抓起外套，身形如箭般衝出房門。
深夜的街道上空無一人，王大壯不再掩飾，靈力灌注雙腿，每一步踏出都掠出數丈之遠，整個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殘影，朝著城東老宅疾馳而去。
……
顧家客廳燈火通明。
顧清瑤斜倚在沙發上，原本素白的家居服被冷汗浸透，緊緊貼在身上。
她一隻手死死攥著胸口的衣料，指節因用力而泛青，嘴唇泛著詭異的烏紫色，原本清麗絕倫的臉蛋此刻蒙著一層淡淡的黑氣。
顧老爺子拄著拐杖站在一旁，急得鬍子直哆嗦道：「瑤瑤，你再忍忍，王醫生馬上就到……」
「爺爺……我冷……」顧清瑤牙關打顫，美眸半睜半閉，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就在這時，院門「砰」的一聲被推開。
王大壯大步流星地沖了進來，一眼看到沙發上的顧清瑤，心頭猛地一沉。
他一個箭步上前，右手直接扣上顧清瑤的手腕，靈目術瞬間展開。
視野中，顧清瑤心脈處盤踞著一團濃如墨汁的黑影，那黑影比顧老爺子體內那隻大了十倍不止，無數根細如髮絲的觸鬚深深扎入心脈血管，正貪婪地吮吸著她的精血。
黑影似乎感應到了王大壯的探查，竟猛地膨脹，顧清瑤「噗」地噴出一口黑血，身子軟軟地向後倒去。
「噬心蠱！」
王大壯眼中殺機暴漲。
這蠱師好生歹毒，對老人家下手只是試探，真正的殺招竟藏在顧清瑤身上！
這是要借顧清瑤的命，來逼他現身！
「大壯，瑤瑤她……」顧老爺子老淚縱橫，著急喊道。
「老爺子，您守著她，我去把那條陰溝里的臭蟲揪出來！」
王大壯將顧清瑤平放在沙發上，指尖在她心口幾處大穴疾點，暫時封住蠱蟲蔓延的路徑。
他霍然起身，轉身走出客廳，站在院中那棵石榴樹下，靈識毫無保留地轟然爆發，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直刺西北方向百米外的一處陰影。
「滾出來！」
一聲暴喝，如驚雷炸響。
巷口陰影處，一道佝僂的身影緩緩走出。
那是個身披黑袍的枯瘦老者，臉上溝壑縱橫，一雙三角眼在夜色中泛著幽綠的寒光，手裡把玩著一隻通體血紅的蠍子。
「小子，有點門道。」黑袍老者陰惻惻地笑著，聲音像砂紙摩擦鐵皮，「壞我噬心蠱，又解了老夫的蟄蟲蠱，看來你也是個修士。可惜，年紀輕輕就愛多管閒事，今晚就把命留在這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