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廳後台的候場區,空氣里瀰漫著緊張汗水混合的味道。
《明日樂隊》跨界合作賽,十二進十的錄製已經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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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於前幾輪海選和初舞台時的擁擠吵鬧,現在的候場區,顯得空蕩了許多。
齊遠穿著那一身贊助商送來的定製黑西裝,坐在沙發角落。旁邊的寧千羽、姜伊和丘夢雪也換上了黑色的女士西服套裝。包括沈一涵,今天也換上了一件剪裁凌厲的黑底銀絲復古西裝。
五個人坐在一起,一會看著牆上的屏幕,一會又看看候場區裡的其他樂隊。顯而易見的是,這個局面對於周泰山來說貌似相當慘澹。
本輪的十二支樂隊,陳嘉樹名下占了六支,梁菲名下占了四支。
而導師們中資歷最老的搖滾老炮周泰山,組裡只剩下兩支隊伍。一支是備受矚目的春日影,另一支則是野火。
跟春日影不同,野火樂隊玩的是純正的硬搖滾,技術紮實,颱風彪悍,一路也是披荊斬棘。
而此時,四個老炮的身旁,還有個一身紅黃色運動服的男人,這正是大名鼎鼎的桌球世界冠軍,龍衡。
節目組為了熱度和噱頭,請來的跨界嘉賓五花八門。演員、脫口秀藝人還算跟娛樂圈沾邊。請體育明星來唱歌,就有點過分了。
「第一支要上場的,就是他們了。」丘夢雪看著屏幕上跳出的倒計時,小聲說道。
齊遠點了點頭。
其實野火樂隊抽到龍衡,不算好簽,但也不算最壞。體育明星通常肺活量大,只要選一首氣勢磅礴的歌,靠吼也能吼過去,總比抽到沈一涵這種連兒歌都跑調的強。
只不過,齊遠看了一眼野火樂隊眾人那緊繃的神情,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前面舞台傳來一陣喧鬧,主持人何棟的聲音通過音響傳來: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跨界合作賽的第一組選手,野火樂隊,以及他們的合作嘉賓,桌球大滿貫得主,龍衡!」
候場區響起一陣禮貌的掌聲。大肚子主唱深吸一口氣,把手裡的核桃揣進兜里,領著隊友們和龍衡走出了通道。
大屏幕切到了主舞台的畫面。
燈光暗下,幾道紅色的射燈如同利劍般劈開黑暗,打在舞台中央。
野火樂隊全員就位。吉他手撥動琴弦,一段電吉他的狂飆瞬間點燃了現場。架子鼓的底鼓,踩得像機關槍一樣密集。
他們選了一首傳唱度很廣的勵志搖滾老歌,《驕傲的奔跑》。
這也是龍衡自己在KTV里常唱的。
前奏部分很穩,主唱握住立麥,唱出了第一段主歌:
「迎著冷眼和嘲笑——」
「哪怕泥濘在阻撓——」
煙嗓,高音,張力十足。現場的觀眾立刻給予了熱烈的歡呼。坐在導師席上的周泰山也微微點頭。
到了第一段副歌前的一個八拍停頓,按照編曲,這裡是龍衡進場的高光時刻。
大屏幕給了龍衡一個特寫。這位在球檯上從不手軟的世界冠軍,此刻握著麥克風的手卻微微有些顫抖。
伴奏的鼓點重重敲下,給出了進唱的信號。
龍衡舉起麥克風,閉上眼睛,大吼一聲:「我還在奔跑——」
候場區里,齊遠眉頭猛地一皺。
坐在他旁邊的姜伊,更是下意識抓住了沙發扶手。
沒對上!
如果是錄音棚,製作人早就喊停重錄了,但這是舞台。
台上的吉他手臉色微變,手指在琴弦上本能地想要去追龍衡的拍子。但是龍衡對這首歌很熟,在KTV里唱得也多,早已養成了習慣。此時也是照著習慣,憑著感覺往下吼:
「一直跑到時間的盡頭……」
這一下,節奏徹底亂套了。
鼓手試圖用軍鼓把節奏強行拉回來,吉他手試圖改變掃弦的頻率去配合龍衡。但在這意料外的拉扯中,歌曲的底盤散了。
主唱眼看情況失控,趕緊湊到麥克風前,試圖用自己的大嗓門把樂隊帶回正確的軌道:
「不要問我停留的理由……」
然而,最可怕的事情發生了。
龍衡的肺活量驚人,嗓門更大,甚至蓋過了主唱。那種不管不顧的跑調模式,更是產生了一種恐怖的感染力。
主唱試圖去找龍衡的調,找著找著,愈發緊張之下,自己的拍子也錯了。
什麼叫車禍現場?
這就是車禍現場。
台下的觀眾面面相覷。就連舉著龍衡牌子的粉絲,都傻眼了。
導師席上,陳嘉樹戰術性後仰,拿手捂住了嘴,但還是能看出他在努力憋笑。
梁菲眉頭緊鎖,低頭翻看著手裡的台本,逃避眼前的畫面。
周泰山面無表情地靠在椅背上。
台上,野火樂隊的人也意識到救不回來了。
節奏簡直碎了一地。
主唱和吉他手對視了一眼,達成了某種悲壯的共識——既然已經爛成這樣了,那就隨便吧。
吉他手索性放棄了複雜的和弦走向,直接踩下法茲效果器,開始在台上盲目地掃弦製造噪音。主唱也不管什麼音準和節奏了,跟著龍衡的嘶吼,兩個人像是在菜市場吵架一樣,對著麥克風瘋狂宣洩。
「奔跑!」
「嗷嗷——跑!」
這首歌在最後的一分鐘裡,演變成了一場行為藝術。
一曲終了。
現場陷入了接近十秒的死寂,隨後才爆發出稀稀拉拉的掌聲。
龍衡一開始還顯得很興奮,擦了擦頭上的汗,對著台下深深鞠躬。可他轉眼一看,野火樂隊的成員們個個面如死灰,像是一群被霜打過的茄子。就算再怎麼缺乏舞台經驗,他也發現情況不對了。
點評環節,則是對導師們語言藝術的考驗。
陳嘉樹誇讚龍衡「具有運動員不服輸的跨界精神」;梁菲則表示「感受到了一種原始的生命力」。
輪到周泰山時,他放下捂住眼睛的手,只說了四個字:「幹得漂亮。」
何棟趕緊上來走流程,把這組選手請下了台。
候場區里,氣氛壓抑得可怕。
所有的樂隊都看完了這場直播,也都愈發擔心自己重蹈覆轍。開場即炸場,這炸得可太兇了。
候場區的通道門被推開。
「我去上個廁所……」龍衡避開了所有人的目光,當場尿遁。
野火樂隊的四個人卻徑直朝著春日影樂隊走了過來。
齊遠站起身。
大肚子主唱走到齊遠面前,伸出那隻粗壯的手,拍在齊遠的肩膀上,讓他西裝的墊肩都往下一沉。
這位絡腮鬍壯漢看著面前這幾個年輕的少男少女,聲音沙啞:「我們這算是徹底交代了。誰能想到,他剛才的氣息比排練的時候還足。」
一頭莫西干髮型的吉他手也嘆了口氣:「就算是十二進十,我們這種表現,百分之百也是淘汰。周老師的臉面,就拜託你們了。好歹別讓隔壁那兩組看笑話。」
齊遠感受著肩膀上的重量,迎著對方鄭重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放心,交給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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