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五百人……」林悅倒吸一口涼氣。
一個城市裡,一支兩千五百人的、令行禁止、裝備精良還懂法的半軍事化組織……這股力量,足以讓任何對手感到絕望。
「別說砍人了,就這待遇,現在少當家讓我去把市長辦公室的門卸了,我都敢提著扳手第一個衝上去!」
林悅的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她看著手裡的紅包,再看看周圍那一張張因為滿足和狂熱而顯得有些扭曲的臉,一個荒謬卻又無比真實的想法,第一次清晰地浮現在她的腦海里。
`或許……給這樣的老闆賣命,真的……不虧。」
......
「滴、滴、滴……」
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而單調的聲響,如同衡量生命流逝的節拍器。
病床上,那個已經昏迷了近一個月的年輕人,眼皮忽然劇烈地顫動起來。
「嗯……」
一聲微弱的、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呻吟,打破了病房的死寂。
正在記錄數據的護士猛地抬頭,看到安越那劇烈掙扎的眼皮,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她快步上前,用手電筒照了照他的瞳孔。
下一秒。
安越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眼神空洞,仿佛剛從一場無邊無際的噩夢中掙脫。
「醒了!病人醒了!」護士的驚呼聲在走廊里響起。
很快,主治醫生帶著幾名護士匆匆趕來。經過一番手忙腳亂的檢查,醫生摘下口罩,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訝。
「奇蹟,真是個不大不小的奇蹟。」醫生看著還有些懵懂的安越,感嘆道,「你被送來時顱內大面積出血,能保住命已經是萬幸,我們都做好了你一輩子醒不過來的準備。」
安越的意識,在這些嘈雜的聲音中,一點點回籠。
他想起了那輛黑色的桑塔納,想起了那份親子鑑定報告,想起了自己徹底顛覆忠義會的宏偉計劃……
`我……沒死?`
「我爸呢?我媽呢?」他沙啞地開口,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
醫生嘆了口氣:「你父親……身體不太好,也在住院。你母親……我們聯繫不上。」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
一個護工,推著一輛輪椅緩緩走了進來。
輪椅上,坐著一個面容枯槁、嘴角歪斜、眼神呆滯的老人。他的半邊身子無力地耷拉著,嘴裡不斷流著口水,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阿巴……阿巴……」聲。
安越看著那個老人,看了足足三秒。
然後,他那張還帶著病態蒼白的臉,瞬間扭曲。
「爸?!」
安行!
那個曾經在臨海市跺一跺腳,整個地下世界都要抖三抖的忠義會會長!
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
看到安越醒來,輪椅上的安行情緒瞬間激動起來,他那隻還能動的手劇烈地揮舞著,嘴裡的「阿巴」聲變得更加急促、更加響亮,渾濁的眼淚順著他滿是皺紋的眼角滾滾而下。
安越如遭雷擊,他掙扎著想從床上坐起,卻牽動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爸!你怎麼了?!到底出什麼事了?!」他對著那個已經無法溝通的父親,聲嘶力竭地嘶吼。
「爸之前受了點刺激,中風了。」
一道平靜、冷漠,卻讓安越感覺無比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安越猛地轉頭。
只見安難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雙手插在口袋裡,面無表情地倚在門框上。
他看著病床上狀若瘋狂的安越,和輪椅上涕泗橫流的安行,那眼神,像是在看兩隻關在籠子裡的、可悲的困獸。
「安難?!」安越的瞳孔猛地一縮,「你怎麼會在這裡?!誰讓你進來的?!」
在他昏迷前的記憶里,安難不過是他隨手就能打罵的一條狗!
安難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緩步走進病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
「忘了跟你自我介紹一下。」安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用一種陳述事實的平淡語氣,說出了讓安越靈魂都在顫抖的話。
「我現在,是忠義會的會長。」
轟!
安越的腦子,徹底炸了。
他呆呆地看著安難,看著他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卻充滿了陌-生冷酷的臉。
忠義會的會長?
他?一個私生子?
`對了……`
安越猛地想了起來。
大哥安成,不是親生的,已經被趕出家門。
自己,躺在醫院裡成了植物人。
整個安家,唯一還流著安行血脈、並且身體健全的兒子……
只剩下安難一個!
一股極致的悔恨與不甘,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點!`
如果自己沒有被車撞,如果自己能早一點醒來……哪怕只早一個星期!
忠義會會長的位置,就該是他的!
可現在……
一切都晚了。
塵埃落定。
安越看著眼前這個他曾經最看不起的弟弟,看著他身上那股子與安行年輕時如出一轍、甚至更加冷酷的梟雄氣派,心中所有的憤怒、不甘、怨恨,最終都化為了一股冰冷的、名為「現實」的恐懼。
他知道,自己已經輸得一無所有。
他想要活下去,就必須……
安越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鐘內,千變萬化。
最終,所有的掙扎都平息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卑微的討好。
他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試探著,用一種自己都覺得噁心的語氣開口。
「弟……不……會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