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看起來……還挺正常的？`
陳默心裡升起一絲詫異，難道是自己多心了？
孟車殷勤地拉開車門，做了個「請」的手勢。
「少當家，請看，這就是我們龍興集團全新的面貌！」
陳默走下車，抬頭打量著這棟樓，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有那麼點上市公司的意思了。
他跟著孟車走進大廳，寬敞明亮的空間，光潔的大理石地面，前台兩位穿著得體OL制服的漂亮女孩見到他們，立刻起身，九十度鞠躬，聲音甜美。
「少當家好！」
陳默的心，徹底放了下來。
`看來是我想多了，孟車辦事，還是靠譜的。`
然而，下一秒，他的目光就凝固了。
在大廳最顯眼的那面牆上，確實掛著「龍興集團」的LOGO，但LOGO下方，一塊巨大的LED電子屏，正用一種觸目驚心的血紅色字體，循環播放著《龍興社內部行為準則（2008修訂版）》。
【第一條：嚴禁背叛社團，違者家法處置，灌水泥沉臨海。】
【第二條：嚴禁黃、賭、毒，違者家法處置。】
【第三條：……】
陳默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動了一下。
「孟車。」
「在！少當家有何吩咐？」
「這就是你說的，企業文化展示？」
「是的少當家！」孟車一臉驕傲地解釋道，「這是為了讓每一位來訪的客戶和新入職的員工，都能在第一時間，深刻感受到我們集團令行禁止、紀律嚴明的核心價值觀！」
陳默：「……」
他深吸一口氣，決定當沒看見，邁步走向電梯。
電梯口，金屬的樓層指示牌擦得鋥亮。
【1F：集團前台 & 戰略威懾部】
【2F：武堂 & 人力資源（物理）開發中心】
【3F：法務部 & 《刑法》應用技術研究室】
【4F：財堂 & 資產併購（優化）部】
【5F：後勤堂，風堂 & 敵對勢力輿情監控中心】
【6F：少當家辦公室 & 最終決策與裁決所】
陳默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個「物理」和「優化」後面特意加上的括號，又看了一眼旁邊一臉「快誇我」表情的孟車。
他放棄了溝通。
電梯門打開，內部空間寬敞，甚至還鋪著紅色的地毯。
然而，當陳默的目光落在電梯轎廂內那面巨大的鏡子上時，他的血壓，又一次開始悄然攀升。
鏡子上，用雷射刻著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
——「每天照一照，想想為了誰；今天你不干，明天被人干！」
陳默閉上了眼。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坐電梯，是在上刑場。
「叮——」
六樓到了。
電梯門緩緩打開。
「少當家，您的辦公室到了。」孟車的聲音里充滿了期待。
陳默睜開眼，走了出去。
長長的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雙開紅木門，氣派非凡。
推開門，一個近兩百平米的巨大辦公室呈現在眼前。巨大的落地窗，高級的真皮沙發，以及一張足以躺下兩個人睡覺的奢華老闆桌。
一切都很好。
如果……
如果辦公室正對老闆桌的那整面牆，不是一副巨大的、由特殊鋼材打造的，幾乎覆蓋了整個牆面的世界地圖的話。
陳默怔怔地看著那副地圖。
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數不清的、閃著寒光的……飛刀。
這些飛刀，將臨海市的版圖，扎得如同一個刺蝟。
孟車走上前，臉上帶著一種邀功的、燦爛的笑容。
「少當家，這是李虎堂主和兄弟們特意為您準備的驚喜。」
「他們說，您坐在這裡，看著這副沙盤，才能真正體會到，什麼叫……」
「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里之外。」
陳默沉默著。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長、凝固。
近兩百平米的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孟車那顆因為緊張而瘋狂擂動的心跳聲。
他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完了。
少當家肯定是不喜歡。
也是，這種浮誇、中二到極點的裝飾，怎麼可能入得了少當家那種運籌帷幄、視天下為棋盤的雄主之眼？
自己和李虎，這次馬屁拍到馬腿上了。
就在孟車已經開始思考，是主動去後勤堂領一根海綿棒球棍，還是直接去財務部申請一雙水泥鞋的時候，陳默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
「這地圖，不行。」
孟車的心，咯噔一下，瞬間沉到了谷底。
然而，陳默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直接愣在了原地。
「外面得弄個東西罩起來。」
「啊？」孟車大腦宕機，下意識地問道。
「公司的戰略核心，怎麼能就這麼明晃晃地擺在這裡？」陳默轉過身，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孟車，「萬一來了個敵對勢力的探子，看見我們下一步要打哪兒，怎麼辦？」
孟車：「……」
`原來……少當家是在擔心這個？`
「還有。」陳默走到那面掛滿飛刀的世界地圖前，伸出手，敲了敲堅硬的鋼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咚咚」聲。
「這東西，不錯。」
他看著那些閃著寒光的飛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以後開會 ，背景里不弄點這種東西，鎮不住場子，在會議室也搞一個」
他頓了頓，補充道。
「夠帥。」
孟車臉上的表情，從錯愕到茫然，最後，化為一種醍醐灌頂般的狂熱。
他明白了！
少當家不是不喜歡！
少當家是在教自己做事！
大佬的思維，永遠是這麼樸實無華，且直擊要害！
什麼叫企業文化？
讓員工看得懂、覺得牛逼，願意為之拼命的，才叫企業文化！
跟一群初中都沒畢業的社團成員講KPI、講股權激勵，遠不如一副掛滿飛刀的地圖來得直接！
「少當家高瞻遠矚！我……我這就去辦！」孟車激動得滿臉通紅，連忙掏出小本本開始記錄。
「嗯。」陳默點點頭，又像是想起了什麼。
「之前拳擊館那邊，掛著的那些『熱心市民』、『見義勇為』的錦旗，全都搬過來，找個顯眼的地方掛上。告訴所有人，我們龍興集團，是得到官方認可的正規企業。」
「還有，那個拳擊館也別空著，留幾個人看著，作為大學城的二號分部和訓練基地。」
孟車飛快地記著，心中對陳默的敬佩又上了一個台階。
`一面牆掛著社團規矩和飛刀，震懾宵小，強調紀律；另一面牆掛滿官方錦旗，披上合法外衣，彰顯實力。`
`黑白兩道，陰陽相濟！`
`這才是真正的大佬手腕！`
「對了，」陳默像是想起一件小事，隨口說道，「李虎最近又要管物流，又要帶人操練，太忙了。新人不能總靠老人帶，不專業，效率也低。」
他沉吟片刻，做出決定。
「你去人才市場，或者直接去市裡的體校，給我高薪挖幾個專業的拳擊、散打、自由搏擊教練回來。在二號分部那邊，把健身器材都配齊了。」
「以後所有新入職的員工，都要先接受為期一個月的專業體能和格鬥訓練，考核通過，才能分配到具體崗位。」
孟車記錄的手，猛地一頓。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都變得急促起來。
「專業，太專業了，這樣培養的社會人不得戰鬥力報表？」
然而，陳默的指令，還在繼續。
「另外，新總部的食堂，儘快給我弄起來。」
「再去找幾個手藝好的大廚，菜色要豐富，肉蛋奶必須管夠。價格嘛……就按一頓飯三塊錢收。不夠的部分，集團來補貼。」
陳默看著窗外，語氣平淡。
「兄弟們跟著我們出來混，打打殺殺的，不容易。至少，得讓他們吃口熱乎的飽飯。」
「是！」孟車重重點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他低著頭，飛快地記錄著，但他的大腦，卻在這一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一頓飯三塊錢？
這是做慈善嗎？
不，這是少當家在籠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