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莊晏辭,今年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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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是我和肖率分開的第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漫長又煎熬。
我們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
從頭到尾,錯的人只有我。
我好像根本不懂怎麼去愛一個人,又或者,我理解的愛,從一開始就是錯的。
剛在一起時,我還能刻意偽裝。裝作大度,裝作信任,對他的社交不聞不問。
他出門和朋友聚餐,我笑著叮囑他玩得開心。
他手機響起消息提示,我不動聲色移開目光。
他和旁人談笑風生,我也能跟著附和笑意。
可偽裝終究撐不住本性。
其實這段感情,我得到的手段都算得上不磊落。
確定關係前,我便在他身上、家中各處安放了定位器,衣服內襯縫著定位晶片,房間角落藏滿攝像頭。
我甚至刻意插手他的社交,一點點清理掉所有我覺得有威脅的人,甚至我們共同的髮小。
我偏執地認為,就算是算計來的感情,也算是擁有。
只要他留在我身邊,用什麼手段都無所謂。
可緊繃的弦,終究還是斷了。
或許是他晚歸的半小時,或許是他口中陌生的名字,又或許是手機里那條備註親昵的消息。
哪怕我早已掃清周遭我認為的隱患,心底的不安依舊如影隨形。
我開始翻看他的手機,起初只是趁他洗漱時悄悄查看聊天記錄、朋友圈。
後來愈發貪得無厭,記下他所有社交帳號密碼,在他手機里植入定位軟體。
我一遍遍自我欺騙,只是太過在乎,只是缺乏安全感。
總想著等內心安穩下來,就把這些東西全部拆除。
我也曾試著把定位、監控全部拆掉,可堅持不了幾天,惶恐就會捲土重來。
最後還是忍不住,一次又一次重新裝好。
可那份安心,我從來沒有得到過。
事情敗露那天,下著大雨。
肖率渾身濕透地站在我面前,手裡緊緊攥著從他夾克內襯拆下來的定位器。
雨水順著髮絲滑落,分不清究竟是雨水還是淚水。
他將定位器舉到我眼前,雙手止不住發抖。
「莊晏辭,這是什麼?」
我沉默不語。
「我在問你,這到底是什麼!」
定位器被輕輕擲到我身上,我下意識後退一步。
緊接著,他開始陳列他調查到的,我的昔年罪證。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信任你?」
陳列完後他聲嘶力竭,「為了你,我和朋友爭執過多少次?身邊朋友都勸我,說你不對勁,可我一次次替你找藉口!我總覺得是我做得不夠,沒能給你足夠的安全感。」
情緒積攢到頂點,他終於嘶吼出聲。
「到頭來,你在我家裝攝像頭,在我衣服里縫定位器?你是不是還想給我戴上項圈?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你的寵物嗎?」
我僵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所有辯解,在鐵證面前都顯得蒼白可笑。
「我受夠了。」
他最後看了我一眼,那道目光,我記了整整三年。
沒有暴怒,沒有憎惡,只剩徹骨的失望。
像是掏心掏肺相待之人,到頭來卻給了自己致命一擊。
像是滿心奔赴的歸宿,最後竟變成了無邊噩夢。
他轉身離開,房門合上的瞬間,我清晰聽見自己的心,碎得徹底。
當天晚上這件事就傳到了我父親耳中。
這座房子裡,本就遍布著他的眼線。
他派人連夜將肖率的父母請到家中,我站在客廳中央,如同等待審判的犯人。
父親將所有證據一一展示,肖率母親的神情從疑惑轉為震驚,最後化作深深的恐懼。
那樣的眼神,我再熟悉不過。
從小到大,無數人都用這種目光看著我,看待異類、看待怪物。
「你……你簡直就是變態!」肖率的父親氣得聲音發顫。
我沒有反駁,他說得沒錯。
更難堪的還在後面。
父親像是執意要斷我所有後路,當眾挑明了我和肖率私底下的關係。
肖率母親身形一晃,扶著沙發才勉強站穩,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即使一個人再開明,都是受不了自己兒子和亡友留下的孩子苟合的。
肖率父親眼中,對我的恐懼也徹底變成了厭惡。
面對他們的質問。
我依舊沉默,心底卻莫名生出一絲自嘲。
我果然有本事,能讓一向溫和的長輩,對我生出這般厭惡情緒。
沒多久,肖率的父母便火速將他送出國。
聽陸昀白說,他去了巴塞隆納,他向來怕冷,那裡四季溫暖,對他來說再合適不過。
而我,被父親禁足在家。
他利用我的身份搞了多筆債務,一紙訴狀將我告上法庭。
帳目做得滴水不漏,我沒有半點翻盤的餘地。
最終法院下達限制高消費令,我被困在這座城市,連經濟艙和高鐵一等座都坐不了。
我名下所有資產被盡數收回,房產、車輛、股票、基金,這些本就依託於他的東西,他拿走時,我連反抗的資格都沒有。
如今他每月只給我兩千塊生活費,只夠我大學一個月的伙食費。
父親曾冷冷地告訴我,沒把我送去戒同所,已是仁至義盡。
我信,以他的行事風格,這種事絕對做得出來。
我時常回想,或許我生來就是這般偏執扭曲。
我六歲那年,母親離世。
十歲那年,父親就把我送去加拿大。
名義上是出國讀書,實際上,我不過是他用來穩住那邊下屬的棋子。
異國他鄉的日子,只要肖率和他父母還有我哥過問我,只有肖率和他父母還有我哥關心我。
但我還是覺得自己像荒野里無人照料的野草,連紮根的力氣都漸漸消散。
回國之後,我又賴上了肖率。
把他從沒有血緣關係哥哥,算計成了我的戀人。
可我根本不懂如何去珍惜,只會用最極端的方式,將人死死攥在掌心,隔絕一切外界接觸。
是我親手將那個滿心向我的人,逼得漸行漸遠。
聽說他大概率會在巴塞隆納定居。
真好啊。
那裡有暖陽、碧海與和風,有美味的海鮮飯。
沒有人會暗中監視他,沒有人會刻意束縛他,他可以自在交友,自在歡笑,無拘無束地生活。
只是……我還能再見到他嗎?
我們各類軟體的對話框,我每天都會給他發消息,只是他再也沒有回覆過。
我心知肚明,這段關係,是被我親手畫上了句號。
這些年我有慢慢學著改變,我終於明白,愛不是強行捆綁,而是學會放手。
可這份道理領悟得太晚,那個教會我的人,早已遠走他鄉。
巴塞隆納常年如春,風光正好。
只是那片明媚春光里,再也不會有我的位置了。